圣火院。
作為明教歷代教主的居所，這里本該是光明頂上最威嚴神圣的地方，此刻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古怪。
小昭端著一個木盆，里面是剛換下的衣物，一步一步挪到院門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不敢去看那扇緊閉的院門，仿佛門后藏著一頭會吃人的洪荒猛獸。
這幾天，那個宛如神魔般降臨的男人，新任的代教主，總是有意無意地出現(xiàn)在她身邊，問一些她根本不敢回答的問題。
現(xiàn)在，他竟然直接點名，讓她一個人來圣火院。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昭咬著嘴唇，心里怕得要命，卻又不敢違抗，只能硬著頭皮，抬起手，輕輕叩響了院門。
“吱呀——”
門開了。
探出頭的不是那個讓她心驚膽戰(zhàn)的男人，而是他的徒弟，那個冷著臉、煞氣十足的嚴江朋。
嚴江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學(xué)著葉昀的樣子，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小昭姑娘，你還真敢來啊？”
“就不怕我?guī)煾赋粤四悖俊?/p>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神神秘秘地開口。
“我可跟你說，我?guī)煾杆先思遥瑔紊砦迨辏饸獯蟮煤堋?/p>
話還沒說完，嚴江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頭發(fā)狂的公牛迎面撞上，毫無征兆地倒飛了出去，“噗通”一聲，在院子里摔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狗吃屎。
“……”
小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隨即看到院中那個緩緩收回手掌的青衫身影，再看看地上捂著屁股齜牙咧嘴的嚴江朋，終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仿佛冰雪初融，讓她那張本就清秀的小臉，瞬間生動了許多。
葉昀拍了拍手，像是撣掉了什么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看向門口的女孩。
“進來吧。”
小昭連忙收斂笑意，低下頭，邁著小碎步走了進去。
腳上的鐵鏈拖在地上，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輕響，在這安靜的庭院里，顯得格外刺耳。
葉昀的視線落在那條烏黑的鎖鏈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你這腳鏈，怎么不去掉？”
聽到這個問題，小昭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聲音也變得唯唯諾諾。
“回……回教主，這鎖鏈?zhǔn)乔旰F所鑄，尋常刀劍砍它不斷。小姐……楊小姐說，鑰匙早就遺失了，除非是找到傳說中的倚天劍或者屠龍刀，否則……”
“哦？”葉昀挑了挑眉，心里跟明鏡似的。
原著里，張無忌用屠龍刀砍這玩意兒都毫無反應(yīng)，最后還是趙敏用倚天劍才斬斷的。
小昭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像是怕被人聽見。
“前些天，楊左使也試過……想用內(nèi)力震開它，可是……沒成功。”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葉昀，又飛快低下頭。
“小姐當(dāng)時還說……說楊左使還不如教主您厲害……”
葉昀聽了，差點笑出聲。
這楊不悔，真是個坑爹的好女兒。楊逍估計當(dāng)時臉都綠了。
自己這個代教主剛當(dāng)上沒幾天，下屬們就開始拿自己跟楊逍比了，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不過，這正好是個立威，或者說，收買人心的好機會。
“退后幾步，把腳伸出來。”葉昀吩咐道。
小昭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照做了，將那只被鐵鏈鎖住的腳踝伸到前面。
她心里也好奇，這位神秘的教主，難道真比楊左使還強？
嚴江朋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揉著屁股湊過來看熱鬧，一臉的不信。
楊左使都打不開的東西，師父動動手指就行了？
葉昀沒理會兩人的想法，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對著那烏黑的鎖鏈。
他想起了天龍世界里，段譽那小子用六脈神劍給喬峰斷開鎖鏈的騷操作。
六脈神劍的本質(zhì)，就是將一陽指的指力，通過少商、商陽等六條經(jīng)脈，化作無形劍氣射出。
自己雖然不會六脈神劍，但道理是相通的。
以自己如今融合了九陽、長春、先天三股真氣的雄厚內(nèi)力，催動《九陰真經(jīng)》里至精至純的真氣，再以一陽指的法門凝聚發(fā)射……
威力，只會更強！
“biu！”
一聲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磅礴真氣，從葉昀的指尖激射而出，精準(zhǔn)無比地打在了鎖鏈最細的連接處。
“咔嚓！”
一聲脆響，那根號稱千年寒鐵所鑄、連楊逍都束手無策的鎖鏈，應(yīng)聲而斷！
小昭只覺得腳上一輕，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就……斷了？
還不等她反應(yīng)過來，葉昀的手指已經(jīng)如同穿花蝴蝶般，接連點出。
“biu！biu！biu！”
“咔嚓！咔嚓！咔嚓！”
三下五除二，纏繞在她雙腳上的所有鎖鏈，全部斷裂，散落一地。
好強！
小昭看著地上那一截截斷裂的寒鐵，再看看那個云淡風(fēng)輕收回手指的男人，心中的震撼無以復(fù)加。
剛從地上爬起來，還在拍土的嚴江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臥槽……師父，你這手指頭……是激光槍嗎？！”
他雖然知道師父厲害，但這可是千年寒鐵啊！楊逍都拿它沒轍，師父居然隔空點幾下就給切了？
小昭連忙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個頭。
“多謝教主解救之恩！小昭……小昭無以為報！”
“起來吧。”葉昀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帶路吧，去哪，不用我說了吧。”
小昭心頭一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從地上站起，轉(zhuǎn)身朝著坐忘峰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楊逍的居所，也是楊不悔的住處——不悔樓。
嚴江朋看著這一幕，腦子里全是問號。
師父這是要干嘛？
幫小昭解了鎖，然后讓她帶路去找楊不悔？
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
他想不明白，只能帶著滿肚子的差異，快步跟了上去。
……
與此同時，昆侖山脈深處，一處人跡罕至的懸崖。
懸崖中間，一塊巨大的巖石突兀地伸出，像一個天然的平臺。
張無忌正站在這石臺之上，他身后，固定著一個用獸皮和樹枝縫制成的巨大風(fēng)箏。
距離葉昀和嚴江朋離開山谷，已經(jīng)又過去了好幾個月。
為了保險起見，他一個人又在谷中待了一段時間，直到今天，才終于下定決心離開。
他看了一眼腳下深不見底的云海，咧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興奮地自言自語。
“終于把玄冥神掌那該死的寒毒，全部驅(qū)逐干凈了！”
“不知道師公老人家怎么樣了，我得趕快回武當(dāng)，拜見師公，給他老人家一個大大的驚喜！”
“嗯，等拜見了師公，我就去江南拜見外公。
對了，好像嚴兄弟和葉大哥他們就住在蜀地，到時候可以繞路去看看他們！”
張無忌壓抑住心中的激動，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鷹，從石臺上縱身一躍！
巨大的獸皮風(fēng)箏瞬間被山風(fēng)鼓滿，帶著他朝著遠處的地面，緩緩飄飛而去。
懸崖之下，一條蜿蜒的小路在山間穿行。
一隊長長的隊伍，正順著小路前行，隊伍里清一色都是女子，身著杏黃道袍，正是峨眉派的弟子。
為首的一名女子，青裙曳地，身形修長，氣質(zhì)清冷出塵，正是周芷若。
突然，隊伍里有人指著天空，發(fā)出一聲驚呼。
“各位師姐，當(dāng)心！”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一個黑點，正從半空中飄來，越來越近。
“是魔教那頭吸血的老蝙蝠！”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峨眉弟子瞬間緊張起來，紛紛單手按住劍柄，警惕地看著天空。
但很快，她們就放下了戒備。
因為來人是依靠一個簡陋的風(fēng)箏才能飄飛，而且那身形打扮，跟傳聞中青翼蝠王韋一笑的特征，完全不符。
看著小路上的峨眉弟子，張無忌解開了身上的獸皮風(fēng)箏，調(diào)整姿勢，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地上，正好落在了一群峨眉弟子的面前。
周芷若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野人”，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渾身衣衫襤褸，頭發(fā)蓬亂，滿臉胡茬，像是在山里住了幾十年。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人的眼睛有些熟悉，仿佛……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見過。
周芷若還在思考這股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她身旁的丁敏君已經(jīng)不耐煩地喝罵起來。
“哪里來的野人，快點閃開，別擋著我們的路！”
“丁師姐，不得無禮。”周芷若攔住了她，搖了搖頭。
她看向野人裝扮的張無忌，輕聲問道：“這位兄臺，我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見過？”
張無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眉心一點朱砂、宛如畫中仙子般的女子，像個木頭人一樣，徹底看傻了。
是她！
是芷若妹妹！
時隔七八年，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永遠忘不了，那年漢水河畔，自己寒毒發(fā)作，痛不欲生時，那個小心翼翼為自己擦汗喂飯的小女孩。
他記得她鼻尖上滲出的晶瑩汗珠，記得她溫柔又擔(dān)憂的眼神。
看張無忌呆呆地不回答，周芷若也不惱火，又耐心地問了一遍。
“兄臺，我們以前是不是真的見過？”
張無忌終于回過神來，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出了一方洗得有些發(fā)白的絹布手帕。
看到那方手帕，周芷若也愣住了。
那上面，繡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那是她當(dāng)年送給那個堅強又可憐的無忌哥哥的。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無忌哥哥……是你嗎？”周芷若試探著，輕聲喚道。
這一聲“無忌哥哥”，讓張無忌身子猛地一顫，仿佛一道電流傳遍全身，酥酥麻麻。
“芷若……是我。”
張無忌激動地轉(zhuǎn)過身去，胡亂地撥開自己蓬亂的頭發(fā)，露出了那張雖然布滿胡須，但輪廓依舊清秀的臉。
“無忌哥哥！真的是你！”
周芷若又驚又喜，“當(dāng)年你身中寒毒，張真人帶你去蝴蝶谷求醫(yī)。
后來我上了峨眉，就再也沒有聽到你的消息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已經(jīng)……”
看著周芷若驚喜的模樣，張無忌心里暖洋洋的，忙開口問道：“芷若，你怎么會來這里？”
周芷若答道：“明日就是六大派圍攻光明頂?shù)娜兆樱瑤煾笌е液蛶熃銈儯皝砼c各大派匯合。”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
張無忌心里一沉，看來中原武林真的要和明教開戰(zhàn)了。
不過，能在這里見到師伯師叔們，也是一件好事。
就這樣，張無忌加入了峨眉派的隊伍，一同前行。
……
夜色降臨，林中燃起了篝火。
張無忌刮干凈了胡子，換上了一身從峨眉弟子那里討來的干凈衣裳，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他與周芷若并肩坐在篝火旁，敘說著分別后的經(jīng)歷。
周芷若一雙美目在火光下閃爍，好奇地問道：“無忌哥哥，當(dāng)初你中了玄冥神掌，那寒毒……現(xiàn)在還在折磨你嗎？”
張無忌為人老實，沒有絲毫隱瞞，直接答道：“我身上的寒毒，已經(jīng)完全驅(qū)除了。”
“那年師公帶我去蝴蝶谷求醫(yī)，我跟隨胡青牛先生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寒毒得以暫時壓制。
后來，我護送紀(jì)姑姑的女兒不悔妹妹上光明頂，在回來的途中，不小心掉下了懸崖。”
“不過，我也算是因禍得福。掉下懸崖不僅大難不死，還在山谷里意外找到了一本《九陽真經(jīng)》。”
“學(xué)了《九陽真經(jīng)》后，我體內(nèi)的寒毒就慢慢被驅(qū)除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好了。”
九陽真經(jīng)！
周芷若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記得清清楚楚，師父滅絕師太曾經(jīng)說過，少林、武當(dāng)、峨眉三派的九陽功，都只是源自《九陽真經(jīng)》的殘篇。
而峨眉派的創(chuàng)派祖師郭襄，當(dāng)年正是中了百損道人的玄冥神掌，不治身亡。
如果……如果峨眉能得到完整的《九陽真經(jīng)》……
周芷若看向張無忌，眼神里出現(xiàn)了微妙的變化。
她略作遲疑，用一種試探的語氣，楚楚可憐地開口道：“無忌哥哥，《九陽真經(jīng)》能夠驅(qū)除你身上的寒毒，一定是天底下最厲害的神功了。你……你能不能把《九陽真經(jīng)》，也傳授給我？”
面對周芷若那雙水汪汪、帶著哀怨和期盼的眼睛，張無忌差點就一口答應(yīng)下來。
可他腦中瞬間閃過了葉昀和嚴江朋的身影。
他記得很清楚，嚴江朋說過，他的家人就是被滅絕師太殺害的。
如果自己把《九陽真經(jīng)》傳給芷若，她學(xué)會了神功，去找嚴江朋報仇，那自己豈不是害了嚴兄弟？
想到這里，他只能狠下心，搖了搖頭。
“芷若，不是我不肯傳給你。《九陽真經(jīng)》這門功夫，至剛至陽，并不適合女子修煉。就算我傳給你，你也很難練成，甚至?xí)阶约骸！?/p>
周芷若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滿臉都是失望和哀怨。
“如果……如果我能練成九陽神功就好了……”
她低聲說著，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如今的峨眉派，全靠師父一個人苦苦支撐。不久前，那個叫嚴江朋的惡賊，還仗著武功高強，一個人殺上了峨眉金頂，不僅打傷了守山師姐，還……還拆了我峨眉的祖師堂！”
說著說著，晶瑩的淚珠，就順著她潔白的臉頰，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女人的眼淚，是對付男人最厲害的武器。
尤其是周芷若這種清麗柔弱的美人兒，對張無忌這種心軟善良的男人，殺傷力更是翻倍。
張無忌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他也沒想到，嚴兄弟竟然真的已經(jīng)打上了峨眉！
看著梨花帶雨的周芷若，張無忌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為難.
他暗暗下定決心，等回了武當(dāng)山，拜見過師公后，一定要想辦法，化解芷若和嚴兄弟之間的仇恨。
不過現(xiàn)在，他還不能回武當(dāng)山。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在即。
想到光明頂上，對自己有恩的楊逍伯伯和不悔妹妹。
想到自己的外公，是明教的白眉鷹王。
想到自己的義父，是明教的金毛獅王。
想到武當(dāng)?shù)膸孜粠煵畮熓澹芸赡芤矔霈F(xiàn)在光明頂。
他必須留下來，必須想辦法，阻止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zhàn)！
星辰稀疏地掛在夜空，篝火靜靜地燃燒，將兩個年輕人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兩人都不再說話，各自懷著復(fù)雜的心事，望向了遠處光明頂?shù)姆较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