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火國皇宮,石毅與魔女并肩行走在火之國都城的寬闊街道上。
雖然兩人都改變了面容,看起來只是兩個容貌清秀、氣質出眾的年輕男女,但魔女畢竟貴為截天教圣女,久居高位,那骨子里養成的獨特氣質,優雅中帶著一絲慵懶,靈動中透著幾分魅惑卻很難完全掩蓋。
走在人群中,依舊引起了一些路人的側目與竊竊私語,不過兩人早已習慣這種目光,直接選擇了無視,自顧自地漫步前行。
走了一會兒,魔女忽然側過頭,美眸中帶著一絲探尋,開口問道:“若是他們不愿意跟隨你走,你打算怎么辦?總不能真的用強吧?”
石毅聞言,也側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反問道:“看來我們這位截天教的圣女殿下,連自家的教義精髓都還沒完全吃透啊。”
魔女一聽,頓時秀眉微蹙,有些不滿地輕哼一聲:“這怎么還扯到我截天教的教義上去了?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明白了,我和你沒完!”
她故意板起臉,做出一副氣呼呼的模樣,但那微微上揚的眼角眉梢,卻泄露了她并非真的生氣,反而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看著她這副模樣,石毅眼中笑意更濃,聲音也放輕柔了幾分,緩緩解釋道:“何為截天?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這句話,想必你也聽過。天道之下,萬事萬物,皆有一線生機,那遁去的一,便是那飄渺難尋、卻又真實存在的變數與希望?!?/p>
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街巷,看到了更深邃的天地法則:“我理解的截天教的教義,便是為己截,為眾生截,為天地截。為自己,截取那一線逆天改命的機緣;為眾生,在這茫茫天道之下,截取一線生存與延續的希望;為這天地,截取那遁去的一,以維系這世間最后的平衡與變數?!?/p>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魔女,眼神清澈而篤定:“這便是截天的真意。截天教修士,修的不只是力量,更是那份在絕境中尋找、創造、截取那一線生機的道?!?/p>
當石毅說完這番獨到而深刻的見解后,魔女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一般。
她從未從任何截天教長輩口中,聽到過如此清晰、如此貼合教名本意的闡述,但仔細品味,卻覺得越想越有道理,甚至比她之前所理解的教義,更加深邃,更加契合截天教亦正亦邪、我行我素的行事風格。
魔女也是聰慧絕頂的天驕人物,一點就透。她眸光流轉,不等石毅繼續解釋,便若有所思地接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此行來到罪州,愿意現身,愿意坦誠相告,是在為他們創造那一線生機?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但是,若他們自己主動放棄這個機會,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是他們自己截斷了那線生機。將來即便災禍真的降臨,那也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因果,需要自己去承擔后果?”她說完,目光看向石毅,等待他的確認。
石毅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魔女柔軟的秀發,然后話鋒一轉,語氣輕松地問道:“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魔女被他一打岔,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歪著頭想了想,開始掰著手指頭數:“我要吃上次在洛江上你做的那種烤天神肉排,要烤得外焦里嫩,還有那個燉的湯,要那種熬得白白的、濃香的那種,還有……”
她一口氣說出了好幾道菜肴的名字,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石毅一一記下,兩人隨即并肩而行,有說有笑地朝著城門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火國皇宮,最高的那座塔樓頂端。
兩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風中,俯瞰著整個都城。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與石毅會面的火皇;而在他身前三尺處,負手而立的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氣息卻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灰袍老者,赫然是上一任火皇,火皇的親生父親,一位早已隱居幕后、修為已達教主級別的真正老祖!
火皇恭敬地站在老者身后半步,目光也隨著老者的視線,望向遠處那兩道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城門方向的年輕身影。
他沉默片刻,終于忍不住低聲開口請教:“父親,您覺得這位石族的后輩,他今日所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依舊看著石毅離去的方向,渾濁的老眼中,卻閃爍著睿智而深邃的光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呵呵,年輕,真是好啊!”
他感嘆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真是羨慕石族,這一世,竟然能同時走出三位年輕至尊,若是我此刻不在火國坐鎮,就憑他一人,足以掃平我火國上下,除我之外,所有的修士!”
火皇聞言,臉上頓時閃過一絲尷尬,他承認石毅天賦驚人,在仙古遺跡內戰績斐然,但說他一人能掃平除了父親之外的所有火國修士,這其中可是包括了數位天神境的強者,以及他這個實力不俗的現任火皇!這也未免太過夸大其詞了吧?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糾纏。
他轉身,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啊,作為一國之皇,有時候還是太過小家子氣了,不就是一千名天賦最強的年輕族人么?讓他帶走,又有何妨?”
火皇面露震驚之色,脫口而出:“父親!那可不止是一千名普通族人,那是我火族這一代天賦最強的火種!若是真的全部讓他帶走,那就意味著,我火族將出現整整一代人的斷層!沒有這一代人的傳承與發展,未來火族培養后輩、延續輝煌,將會變得無比艱難,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老者看著眼前的火皇,并沒有責怪,只是淡淡地反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石族那小子說的是真的呢?”
這個反問,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火皇的激動,他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反駁。
老者繼續道:“即便他說的災禍是假的,那些被他帶走的族人,又不是死了。以那三個小子的天賦與氣運,將來若真能成就一方帝族,成為三千州乃至九天十地的擎天巨柱,那我罪血一族,總算是能看到一絲真正的曙光了?!?/p>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沉重:“這無數歲月以來,我們火族,以及其他所謂的罪血族群,那所謂的罪血,究竟是否真的有罪?你我心知肚明。
但我們又能如何?只能沉默,只能隱忍,只能茍延殘喘,否則,就會如同那曾經盛極一時的石國一般,被人連根拔起,徹底覆滅。”
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涼與無奈,深深觸動了火皇,他沉默了,心中五味雜陳。
“那其他幾族呢?”火皇沉默良久,終于再次開口。
“你派人暗中安排一下吧,同為罪血后裔,告訴他們這個消息,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若是他們舍不得自家后輩,或者懷疑那小子別有用心,那就算了。路,是他們自己選的?!崩险邤[了擺手,神色恢復了平靜。
火皇恭敬地點頭:“是,父親,我這就去安排?!?/p>
數日后,石毅與魔女來到了石國曾經的邊緣地帶。
這里是一片荒涼的山谷,山谷盡頭,有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莊。村莊里的居民,都是當年上界石國覆滅后,僥幸逃過一劫、隱姓埋名躲藏于此的遺民后裔。
然而,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加上此地靈氣稀薄,又缺乏系統的修煉方法與資源,這些曾經輝煌一時的石族后裔,如今已經幾乎完全放棄了修行,過著如同凡人般的生活,他們氣息微弱,與普通的凡間百姓,已無太大區別。
石毅沒有像之前對待火族那樣,現身溝通、征詢意見,他站在村莊上空,靜靜地看了片刻,隨即大手一揮,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整個村莊!
村民們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他們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攝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沒入了青溟仙府之中。
其他罪血種族,有族中大人物可以做主,可以商議,但這些石族的后裔,如今卻連修行路都幾乎斷絕。
而石毅,如今是石族中實力最強之人,所以,有些事,無需征詢他們的意見,他自己做主就可以了。
即便這些石族如今已是凡人,但只要帶以天材地寶滋養,為他們重鑄修行根基,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重新踏上修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