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是糧價。京城幾大糧商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同時開始限購，米價已經(jīng)漲了三倍了。
“今早聽說南城的米鋪門口，百姓為了搶米都打起來了，傷了好幾十個。”
聽著蔣瓛的匯報(bào)，朱元璋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啊！”
他丟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來雙手負(fù)后，在暖閣里來回踱步，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
“這幫狗東西，平日里咱怎么敲打他們都不老實(shí)，現(xiàn)在倒是跟咱想到一塊兒去了！”
朱元璋走到窗前，雖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他仿佛能看到朱允熥那張焦急無助的臉。
“允熥啊允熥，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說一周之內(nèi)就要讓他們服服帖帖嗎？”
“現(xiàn)在才過去兩天，你就已經(jīng)焦頭爛額了吧？”
朱元璋轉(zhuǎn)過身看著蔣瓛，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你看看，咱就說這大明離了咱不行吧！
“這幫文官就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倔驢。沒咱手里這根鞭子抽著，他們能老實(shí)拉磨？”
“那個毛頭小子以為殺幾個人立立威就行了？幼稚！”
角落里的三位都督聽著太祖爺?shù)摹案哒摗保粋€個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他們被朱允熥奪了權(quán)，心里也憋著一股氣，現(xiàn)在看到新君吃癟，心里竟然也隱隱有些痛快。
“陛下圣明！”其中一位都督壯著膽子拍了個馬屁，“那吳王殿下雖然手段狠辣，但畢竟缺乏治國經(jīng)驗(yàn)。
“這姜還是老的辣，等他碰得頭破血流了，自然還得來求陛下出山收拾殘局。”
“那是自然！”朱元璋傲然道，“這天下是咱一刀一槍打下來的，這幫文武百官也是咱一個個收拾過來的。
“他們的那點(diǎn)花花腸子，咱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他重新坐回軟塌上，端起茶盞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等著吧，最多再過兩天。等京城的亂子再大一些，等他徹底壓不住的時候，他就該哭著來這暖閣給咱磕頭認(rèn)錯了。”
朱元璋已經(jīng)在腦海中預(yù)演那個畫面了：倔強(qiáng)的孫子終于低下了高貴的頭顱，痛哭流涕地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祈求皇爺爺?shù)膸椭?/p>
到時候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態(tài)重新出山，既保全了孫子的面子，又重新掌控了大局，還能順手再教育教育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孫子什么叫帝王之術(shù)。
完美！
“蔣瓛，你跟那幾個小太監(jiān)說讓他們再去探！”朱元璋心情大好，大手一揮，“有什么新樂子立刻回來告訴咱！咱倒要看看，這出戲還能唱到什么地步！”
“遵旨！”
蔣瓛領(lǐng)命而去，心里卻在犯嘀咕。他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那個能在無聲無息間控制整個皇宮的吳王殿下，真的會這么容易就被這幫文官給難倒嗎？
但他不敢說，此時此刻的朱元璋正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必勝”美夢中，誰要是敢去叫醒他，那純粹是自討苦吃。
暖閣內(nèi)，朱元璋哼起了家鄉(xiāng)的小調(diào)，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jié)拍。
他自信，他篤定。
這大明的棋局終究還是掌握在他這個老棋手的手中。那個年輕的挑戰(zhàn)者，不過是一時僥幸贏了半子罷了。
.........
應(yīng)天城，戶部衙門，值房內(nèi)。
茶香裊裊，幾個身穿緋色官袍的大員正圍坐在一起，看似在品茶，實(shí)則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那種心照不宣的冷笑。
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并非沒人處理，而是被他們刻意地“處理”了。
“那位的催命符又來了。”戶部左侍郎王純輕輕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指了指桌角剛送來的一封加急文書。
“說是要調(diào)撥三十萬兩銀子去整飭京營軍備建個新軍。呵，三十萬兩，張嘴就來啊。”
坐在他對面的戶部尚書趙勉捻著胡須，慢條斯理地說道：“年輕人嘛，不知柴米油鹽貴。這國庫的銀子每一兩都是有定數(shù)的，哪能他說調(diào)就調(diào)？”
“趙大人所言極是。”另一名郎中附和道，“咱們也不是不給，只是這‘核對舊賬’需要時間嘛。
“賬目繁雜，咱們得‘仔細(xì)’核對，免出差錯，這也是對朝廷負(fù)責(zé)不是？”
幾人相視一眼，發(fā)出一陣低沉的哄笑。
他們太清楚這里面的門道了。
戶部的賬那就是一團(tuán)誰也理不清的亂麻。他們說是核賬，實(shí)際上就是拖。
你催得急了，我就給你扔出幾本爛賬讓你自己去看，看你能看出什么花兒來。
這些賬目里，有的用了“移花接木”，把虧空轉(zhuǎn)到死人頭上；有的用了“無中生有”，虛構(gòu)了并不存在的工程耗費(fèi)；
更有甚者，直接來個“火龍燒倉”，一把火燒個干干凈凈，死無對證。
這套玩法在戶部傳承了幾百年，早已爐火純青。
別說一個從未接觸過政務(wù)的毛頭小子，就是精明如洪武爺，不也經(jīng)常被他們糊弄過去？
“等著吧。”趙勉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不出三天，那位殿下就得急得跳腳。到時候咱們再慢慢跟他講這‘規(guī)矩’。”
就在幾人得意洋洋之際，值房的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砰！”
巨大的聲響把正在品茶的幾人嚇了一跳，王純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了手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放肆！哪個不懂規(guī)矩的東西！”王純勃然大怒，抬起頭就要罵人。
然而當(dāng)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門口并沒有站著什么兇神惡煞的士兵，只有一個看起來滿臉堆笑、如同彌勒佛一般的胖子。
這胖子穿著一身并不顯眼的青色官袍，但那張圓乎乎的臉上卻透著一股子讓人捉摸不透的精明勁兒。
在他身后跟著十幾個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wèi)。這些錦衣衛(wèi)個個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哎喲，幾位大人都在呢？正好，省得咱一個個去請了。”
和珅笑瞇瞇地跨過門檻，朝著幾位目瞪口呆的大員拱了拱手。那姿態(tài)不像是個來找茬的，倒像是來送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