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觸及不到的地牢深處,斯萊特林宿舍里的德拉科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自從他昨晚從北塔樓回來,他就睡不著了。
每次閉上眼睛,他的耳邊都會響起特里勞妮用那低沉且平穩的聲音說出的完整預言。
「他們中間一個必須死在另一個手上,因為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
最讓他在意的后半段像被施了咒語一樣在他腦子里反復回蕩,揮之不去,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當時的場景。
那個特里勞妮的聲音不對,太沉穩了,太清醒了,不像平時那個神經兮兮的老女人。
她反常的表現不僅沒有引起他的懷疑,他甚至堅信她說出的完整預言就是真的:波特和那個人之間,只能有一個活下來。
任務是完成了,然后呢?
他應該立刻把預言交給他的爸爸,這樣,那個人的憤怒會平息,他爸爸的懲罰就會解除,馬爾福莊園上空的陰云也會散去。
他應該這么做,但他沒有。
他只是盯著頭頂的帷幔,眼睛里布滿血絲,卻什么都沒做。
那個人如果知道完整的預言,一定會發瘋似的殺進霍格沃茲,會不顧一切,會用盡所有手段,會親手殺死哈利·波特。
德拉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破特,那個該死的、討厭的、總是壞他好事的破特。
波特死了,他認為自己不會難過,甚至會非常高興。
那個自以為是的救世主,那個總是站在聚光燈下的疤頭……
但為什么,他現在為什么會難過,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啊。
「你是你,他是他,你是德拉科·馬爾福,在你成為任何人的兒子、繼承人或仆人之前,你首先是德拉科·馬爾福……」
該死的波特,為什么耳邊又響起了這個聲音?
德拉科猛地睜開眼睛,衣服被突然冒出來的冷汗打濕。
他知道,如果他把完整預言帶回去,波特可能真的會死。
而他不確定的事情還有一件,那就是他能不能承受這個結果。
……
……
第二天,德拉科出現在禮堂吃早餐,幾乎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那兩個黑眼圈實在是太重了,重到克拉布和高爾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是機械地往嘴里塞東西,眼睛卻盯著一個方向——格蘭芬多長桌,哈利·波特的位置。
哈利正和羅恩邊吃邊聊,偶爾會笑一下。
兩人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后那道復雜的目光,但有人注意到了。
一位拉文克勞的女生小聲對旁邊的女生說:“馬爾福在看波特。”
“真的假的?”那女生悄悄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轉回來,“哇……那眼神好奇怪。”
“什么眼神?”
“就是……我說不上來,反正很不對勁。”
流言開始悄悄發酵,到了下午,弗雷德和喬治已經把這事加工成一個精彩的八卦。
“聽說了嗎?”弗雷德靠在走廊的墻上,信誓旦旦地對圍過來的學生說:“馬爾福家的少爺最近行為異常。”
旁邊的喬治接話:“據說他一整天都盯著某個特定的人看。”
“眼神復雜。”
“意味深長。”
“欲言又止。”
“茶飯不思。”
學生們頓時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馬爾福到底在看誰?”
弗雷德和喬治對視一眼,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這個嘛——”
“不好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們無權評判。”
雙胞胎越是這樣,流言就傳得越快。
到了傍晚,最新的版本已經變成“馬爾福家的少爺有特殊癖好”、“他暗戀某個格蘭芬多學生”、“每天都在偷看”、“茶不思飯不想”、“整個人都瘦了”……
奇怪的是,德拉科這一整天都沒有任何反應。
按照他以前的作風,在聽到這種流言的第一時間,就會帶上克拉布和高爾去找雙胞胎麻煩了。
他會用最刻薄的話諷刺回去,會用馬爾福家的權勢威脅對方,會讓那些膽敢議論他的人付出代價。
但這一次,他沒有。
他繼續沉默,繼續失眠,繼續在吃飯的時候盯著那個方向發呆。
那種眼神太復雜了——痛苦、掙扎、猶豫、愧疚。
不過在別人看來,這就是一個兩眼烏青,臉色慘白的人,死死盯著哈利·波特不放。
很古怪。
很變態。
很……馬爾福。
這一切,赫敏都看在眼里。
晚餐時,她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手里端著南瓜汁,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斯萊特林長桌。
德拉科坐在那里,面前的盤子幾乎沒動過。
他的黑眼圈比早上更深了,如同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
赫敏收回目光,喝了一口南瓜汁。
他沒有交差。
如果他把預言帶回去,伏地魔那邊一定會有反應。
要么是新的命令,要么是某種行動的信號,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像個游魂一樣在城堡里晃蕩,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盯著哈利發呆。
赫敏放下杯子,輕輕嘆息一聲。
她明白德拉科現在的處境,這個艱難的決定根本不是一個學生可以承受得住的。
但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那片壓在他頭頂的黑暗,他還沒有徹底放棄自己的靈魂。
……
……
入夜,斯萊特林宿舍。
德拉科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帷幔。
克拉布和高爾的鼾聲此起彼伏,他聽著那些聲音,居然感到了短暫的安心。
但很快,那個預言又出現在他腦子里。
交,還是不交?
交,他的爸爸媽媽安全,馬爾福家安全,但波特會死,那個討厭的、該死的、救世主波特,會死在黑魔王的魔杖之下。
不交,黑魔王會等多久?一天?一周?一個月?他爸爸會承受什么樣的懲罰?他媽媽會承受什么樣的痛苦?那些畫面在他腦子里反復上演,每一個都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只知道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今夜,又是一個失眠的夜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