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日剛到上京，在城門口看到有官兵欺辱百姓，便亮明身份懲戒了對方，還勒令城門守官嚴查此事。
而且還揚言若以后再有此類事件發生，讓百姓們盡可來定國公府，世子定會為他們主持公道。”
趙福說到這里微微一頓，語氣帶著一些緊張：“恐怕如今已經傳遍整個上京城了。”
趙熠眸光閃爍了一下，旋即爽朗一笑：“是那臭小子的風格，你也把此事吩咐下去，今后若是有百姓來咱們國公府告狀，切不可怠慢。”
“是。”趙福忙應了一聲，旋即有些遲疑道，“可是老爺，咱們這么做，那位...”
趙福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指了指頭頂。
以他們老爺在軍中的威望，若是再如此收買人心的話，那...
“無需在意。”
趙熠搖了搖頭，目光遙遙望了眼皇宮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絲傷感，但很快就煙消云散。
趙福聞言也不再多說什么，繼而道：“老爺，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接應一下世子？”
如今他們被軟禁在這國公府中，外面全是宮里派來把守的禁軍，就連每日的采買，也全部都由那些禁軍安排。
根本不許任何人進出！
這些消息還是他們以特殊渠道送進來的。
小世子若想就這么進來，只怕是不太容易。
“用不著，那臭小子沒你想象的那么差。”趙熠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容，“你看，他這不就來了？”
趙福面色一怔，有些不解這句話什么意思。
“臭小子，跟你父親我還玩這一招？”
可還不等他反應過來，趙熠忽然一掌拍在他肩膀，將他輕輕送出十丈外，緊接著擰身一拳轟出。
砰！
一聲雷鳴般的悶響驟然響徹在演武場上空。
兩股能量對沖產生的氣浪陡然擴散向四周，讓剛剛站穩身體的趙福又是踉蹌了幾下，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來...”
回過神后，他臉色不由大變，張嘴就向呼喚有刺客。
可話到嘴邊卻又突然咽了下去，聯想到老爺剛才那句話，他心中一動。
該不會...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演武場當中。
趙福定睛一看，不是他們的世子爺趙長空，又能是誰？
看清楚趙長空的面容后，那原本都已經將刀都拔出來的親衛，頓時又把長刀給塞了回去，旋即一臉震撼自豪地看著演武場中央的年輕身影。
不愧是我們將軍的種兒！
“臭小子，這就是你跟為父見面打招呼的方式？”
趙熠將被震得發麻的手背在身后，悄悄活動了幾下，心中滿是震驚。
和葉舒嵐一樣，他對這個親兒子的關注從來都沒少過。
可他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本來聽到趙長空大鬧玄海的消息時，他還以為這背后少不了夫人的幫助.
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這么一回事。
趙長空沒有言語，只是定定地望著眼前的趙熠。
這是自他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父親。
以前，他都是在別人口中了解自己父親。
人人都說他是戍守邊疆，為國為民的大英雄，每個人聽到他丟棄剛出生的兒子奔赴邊疆，都會稱贊一聲大公無私，國之柱石。
可卻從來沒有一個人顧及過自己的感受，仿佛自己的犧牲，自己的奉獻，都是應該的。
趙熠看著有些呆怔的趙長空，眸底閃過一抹濃濃的復雜。
他知道兒子心中有恨，也明白兒子的恨意所在。
在他最需要呵護，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在他為生存而掙扎，為活路而奔波的時候。
自己和夫人卻不在身邊。
雖然人人口中都直呼大義，似乎他們夫婦的選擇就是最正確的，最值得稱贊歌頌的。
但在這些贊譽的背后，卻是無法言說的骨肉分離之苦。
趙熠望著趙長空那與自己年輕時一般無二，卻寫滿了種種情緒的臉，心底的復雜如洪流沖垮了他所有的偽裝，再也維持不住刻意偽裝出來的，屬于父親獨有的威嚴。
“臭小子...”
他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那聲準備了十八年的“兒子”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站那么遠干什么，過來讓為父好好看看你。”
趙熠努力裝作平和的樣子，讓自己看起來就像是尋常人家的父親在招呼自家頑皮的孩子。
可那背負在身后的雙手卻早已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一旁的趙福和親衛同樣握緊了拳頭，他們國公爺背負的太多了，就連世子殿下也吃盡了苦頭。
他們父子實在是...
趙長空身體幾不可察的一顫。
他幻想過許多次自己與父親相見的場景，也做過許多設想。
可當他真正看到對方的剎那，才發現所有的假設都是虛妄的。
那一拳飽含了太多，有怨恨，有不滿，有委屈，也有發泄。
是他情不自禁。
可那一拳過后，似乎是葉舒嵐曾經的話起了作用，也像是他發泄完了心中的怨懟。
他忽然有些理解他了。
趙長空身體緩緩放松了下來，嘴角緩緩勾勒出一抹笑容，身體也終究是邁出了那第一步。
趙熠猛地一怔，緊接著內心就被巨大的喜悅填滿。
然而，更大的驚喜還在后面。
“父...父親。”
盡管聲音還有些僵硬，似乎是這個詞語對太過久遠，太過陌生。
可確實切切實實的被趙長空喊了出來。
轟隆！
聽到這聲他等了十五年的稱呼，趙熠只覺像是一道九天玄雷驟然在他腦海中炸響，讓他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兒子...”
望著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前的趙長空，趙熠抬手想要擁抱一下趙長空，可卻是猛然將在半空。
看著趙長空那比自己低不了多少的個頭，他這才驚覺兒子早已長大成人，方才的舉動已經有些不合適了。
他心中也明白，戍守邊疆的這些年，終究是錯過了兒子的成長。
就在他手不知方向何處，內心被遺憾填滿之際，一只同樣粗大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趙熠渾身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抬眼，迎面撞上了趙長空那寫滿復雜卻又無比鑒定地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