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摸瞟見晴晴的淚水不停在眼眶里打轉。
“喏，實在憋不住就流出來，沒必要給自已整那么辛苦...”
我從兜里摸出團衛生紙遞了過去。
“謝謝。”
晴晴接過紙，迅速在臉頰上擦了一圈，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抹干凈，側過頭沖我笑了笑，故意裝出大大咧咧的樣子：“怎么樣？看到滿墻的照片知道啥叫真正的男人沒？”
“這話嘮的，我的是假的還是人工種植的呀？”
我故意歪著頭逗她，想把她心里那點難過全都驅散：“你要是有啥異議的話，咱待會找個小黑屋，我給你好好的量量深淺。”
“討厭啊，你臭流氓。”
晴晴輕輕捶了我一下，小拳頭軟乎乎的，一點力氣都沒有，臉上卻終于是有了點活力。
說著話，她好奇的舉起那團衛生紙盯著我：“咦？你個大男人身上怎么會帶衛生紙呢？”
“擦完屁股沒舍得扔，你聞聞是不是還殘留著我的氣息。”
我脫口而出。
“齊虎你簡直...”
晴晴氣的小臉通紅，腮幫子鼓了起來，又好氣又好笑。
“哈，逗你的。”
我趕緊擺了擺手：“剛才咱擱大案隊走的時候，我看桌上有紙，就順手抓了幾張，雖然不是剩的，但確實是準備擦屁股使的。”
“你這人...簡直了！”
晴晴被我逗的沒轍，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笑了吧，笑就對了。”
看她再繃著張臉，我心里也跟著樂呵起來：“過去的人和事不是不值得懷念，可人總不能一直泡在難受的氛圍里不出來，對不對？這世上誰的心里沒點藏痛苦，誰沒段說不出口的委屈？我跟孫悟空是表兄弟這事兒，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
“啊？什么？”
晴晴一臉迷茫的望向我。
“首先我倆都姓齊，他叫齊天大圣我叫齊虎，沒毛病把？其次我倆都是擱石頭里蹦出來的，沒爹沒娘，你起碼還享受過英模父親的光環，還有人記著你爹的好，我連我老子現在到底在天涯還是海角都不知道。”
我嘆了口氣苦笑。
“你..你的爸媽也都不在了？”
晴晴一下子愣住了，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疼。
“算是吧，不提了。”
我再次擺手，不想把氣氛又拉回沉重里：“剛才你可當著皮叔和泰叔的面說我是你對象了啊，那今晚上是不是我得行使點對象應有的小權利？”
“你想干嘛？”
晴晴警惕的退了一小步，眼睛瞪的圓圓的。
“嘿！嘿嘿！”
我故意掐著嗓子壞笑，眼神故意往她身上瞟：“干什么？你猜呢？”
“咣當！”
“又雞脖犯毛病了吧你！”
話音還沒落下，廚房里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執，是老皮和泰爺吵起來了。
“鄭泰你特么總是這樣，誰說你都不好使！咱們當年浴血奮戰，從槍林彈雨里滾過來，命都不要了往前沖，難道不就是求個安定祥和嗎？不就是想讓老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嗎？你看看你這些年干的都是些什么事？你還是曾經那個大公無私的戰士嗎？”
老皮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火氣。
“你懂個屁！我一家子全沒了，爹娘積勞成疾、兄弟客死異鄉，一個都沒剩下，就剩一個親侄兒，還因為讀書那點破事，想不開走了絕路！安定祥和？安給誰呀？又為了誰祥和？那些好日子，有哪一天是屬于我的？”
泰爺的聲音隨之泛起，嘶啞又絕望。
“我比你強多少嗎？”
老皮的聲音軟了下來，藏著說不盡的心酸：“一場仗打下來，我不也成了孤家寡人？老婆等不到我，直接帶著孩子改嫁，爹娘一怒之下全都走了，我在外面漂著，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我難道也要像你一樣抱怨和排斥這個社會嗎？把自已活成一身是刺的樣子，就好受了？”
“你跟我比是吧？好，那咱今兒就把話挑明了，誰也別藏著掖著！同樣一塊扛過槍，一塊流過血，一塊在貓耳洞里啃干糧，一塊在陣地上擋子彈的兄弟！你軍裝換制服，端上鐵飯碗，吃喝不愁，風吹不著雨淋不著！老高現在是市里的大人物，出門有人敬，說話有人聽！我呢？我有什么？”
泰爺徹底被激怒了，似乎要把壓在心底所有的不公和委屈一股腦全吼了出來：“我就只有幾百塊的慰問金，一年發不了幾回，一沓子金光閃閃的獎章和榮譽證，換不了半桶油，買不了一斤肉，更養不活人！就因為我是農村戶口，沒有背景沒有關系，所以我就該天生比你們差，就該低人一等，就該活得連口安穩飯都吃不上，對吧？”
“老鄭，你太偏激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老皮伸手想去輕撫泰爺的后背，想安撫他失控的情緒。
“別他媽碰我！”
泰爺猛地甩開他的手，紅著眼睛嘶吼：“我不想著掙錢，我怎么活？晴晴怎么活？她是許大哥唯一的血脈，是我用命都要護著的孩子！烈士家屬，好響亮的名頭啊，說出去人人都敬佩，可有用嗎？是能保證孩子不愁吃喝，還是能讓她上學不用交錢，看病不用掛號？”
“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覺得我唯利是圖，覺得我..我丟了咱老兵的臉，違背當年的初心！看不起就看不起，怎么樣都好，我不在乎！我得活著，我得咬牙活下去，而且我還得拼了命，為了許大哥唯一的血脈，讓晴晴能比我過得好，能安安穩穩、堂堂正正地活著！”
廚房里的爭吵聲還在繼續，每一句話都帶著血和淚，藏著一代人說不盡的苦與難。
我和晴晴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沉默了。
那些我們聽不懂未曾見過的過往，我們從沒經歷過的硝煙與苦難，并不是藏在心底幾句撕心裂肺的咆哮就能宣泄出來的。
但至少我知道了個真相，晴晴和泰爺之間并非我想象中那么齷齪。
被趙所、龐隊視為眼中釘的泰爺也不全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鬼。
世間的任何事情都不能拿好與壞來判斷、定義，至少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