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精心設計的這場偶遇,其實是抓住了王大偉的一個漏洞。
王大偉很精明,為了不留下任何痕跡,每次和余紅旗在監室里見面,都是在下班之后秘密下進行的,不僅沒有提審手續,甚至連監控都被關掉了。
如此嚴重違規違紀的事,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事實上,整個看守所,知情者也只有所長一人而已。所長為了配合王大偉的工作,特意把負責余紅旗的管教干警換成了自已的心腹之人。
王大偉每次來,都是提前給這位民警打電話,然后由這位民警安排相關事宜。
看守所不通于其他單位,每天晚上都有十多名警員值班,人數雖多,但都各司其職,互相之間并不干擾,即便是有人發現了些端倪,但也都本著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原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今天也是如此。
王大偉和林海來了之后,管教民警便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兩人進入監室,他便把監室的門鎖好,然后到樓上的休息室看電視了。
當晚正好是CBA的半決賽,這位民警是個球迷,一時看得入迷,竟然沒聽到獄政科的來電,直到電話打到了休息室的座機,他這才接了起來。
聽說秦局長帶著東遼市局的人來提審余紅旗,他頓時出了一腦門子冷汗,顧不上跟所長聯系,抓起衣服,拔腿便往樓下跑去。
下到三樓的緩步臺,正好看見秦志剛、蔣宏幾個人往監室的方向而去,他三步并作兩步的跟了過去。
聽到身后急促的腳步聲,秦志剛回頭看了眼,見一名年輕警員,于是停下腳步,問道:“你是余紅旗的管教民警?”
警員跑過來,立正站好,規規矩矩的回道:“報告局長,是我!”
別看秦志剛在李慧和王大偉面前唯唯諾諾,看到蔣宏也從來都是笑臉相迎,但面對自已的手下,還是官威十足的。
他沉著臉問道:“哨位上怎么沒人呢?”
值班民警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低著頭,沉默不語。
蔣宏見狀,連忙笑著打了個圓場。
“秦局,你可別在我面前抖威風了,大晚上的,又沒什么情況,溜個號在所難免,算了算了,趕緊辦正事吧。”
秦志剛哼了聲,說道:“把門打開,撫川方面的辦案人員要提審余紅旗。”
崔勇聽罷,連忙把辦好的提審手續遞了過去。
值班民警伸手接過,卻遲疑著原地未動。
秦志剛有點惱了:“合計啥呢,趕緊開門去啊。”
“嗯.......”值班民警急得記頭大汗,試探著往前邁了半步,用目光示意有話要說。
全東遼有將近七千多名在編民警,分屬在全市各種部門之中,而有機會直面局長甚至能聊上幾句的,只是其中極少的一部分,作為一名看守所的普通干警,絕對是基層中的基層,平時連見秦志剛一面的機會都很少,冷不丁的面對如此尷尬的局面,難免有點手忙腳亂,不知所措了。
秦志剛也看出管教民警好像有話要說,但當著蔣宏的面,他肯定不能跟一個無名小卒咬耳朵,于是皺著眉頭,大聲喝道:“有什么話就當面說,別吞吞吐吐的。”
管教民警眼見著瞞不過去了,只好苦笑著道:“報告秦局長,王副廳長和撫川的林副市長在里面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若木雞。當然,秦志剛是真懵,而蔣宏和崔勇則是裝出來的,而且裝得很逼真。
片刻之后,秦志剛反應了過來,瞪了值班民警一眼,低聲嘟囔道:“你早干什么去了!這時侯才說,真是胡鬧。”
“我.......”值班民警支吾著,不停的擦汗。
秦志剛想了想,把蔣宏拉到一旁,低聲問道:“怎么辦,還進去嘛?”
蔣宏思忖良久,說道:“都到了這兒了,如果不進去的話,一會王大偉出來了,要是找你的毛病咋整?”
這話是有一定道理的,畢竟,這里是東遼看守所,賬肯定是要記在秦志剛頭上的。
“王大偉這么讓,屬于嚴重違法違紀的行為,我不找他的毛病就已經是給面子了,他敢找我毛病嘛?”秦志剛說道。
蔣宏卻淡淡的說道:“那你可小瞧他了,現在的王大偉,誰的毛病不敢找呢?他那張狗臉,說翻就翻,真跑到顧書記面前給你打個小報告,我豈不等于把你害了?”
“可是,誰知道他們在里面搞什么名堂啊,真要撞了面,說啥呀!”秦志剛皺著眉頭道。
蔣宏苦笑著道:“秦局,我可沒給你挖坑啊,誰知道王大偉和林海今天晚上也過來。”
“現在說這些還有狗屁用啊!”秦志剛苦著臉道:“算了,我認倒霉了,還是撤吧,省得見面以后尷尬。”
蔣宏當然不肯撤,于是想了想,正色道:“秦局,所謂既來之則安之,我不能給你添麻煩,你走你的,今天晚上權當你沒過來,我自已跟王大偉解釋,再怎么說,他也在我手底下干了這么多年,面子還是有點的。”
秦志剛略微遲疑了片刻,喃喃的道:“我現在走了,反而不好吧.......”
兩個人正嘀咕著,管教民警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見是王大偉的來電,于是連忙接了起來,說了幾句之后,小心翼翼的說道:“秦局......王副廳長要出來。”
秦志剛聽罷,無奈的嘆了口氣,對蔣宏說道:“算了,今天這個面,不見也得見了!”說完,朝著值班民警揮了揮手。
值班民警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著過去,打開了監室的大門。
牢門一開,王大偉沉著臉,率先走了出來。
“秦局,蔣局,你們怎么來了?!”他冷冷的問。
這就叫心理素質,別看自已違規違紀讓人家堵了個正著,但王大偉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派頭。
秦志剛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正想解釋下,可蔣宏卻直接跨上一步,擋在了他的前面。
“我也正納悶呢,堂堂省廳副廳長,怎么親自提審嫌疑人呢,這可不多見啊。”他似笑非笑的道。
王大偉的臉一沉,冷冷的道:“不多見嘛,那只能說明你少見多怪,副廳長怎么了,只要破案需要,別說廳長,部長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