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大殿門口，夜凝霜一襲白衣，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那里。
她沒有進來，只是靜靜地站著，卻成了整個天地的焦點。
“哦？不知夜首座有何高見？”玄陽真人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夜凝霜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蘇宸身上。
“此次秘境之行，一切，以蘇宸之言為準。”
夜凝霜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卻像一道九天驚雷，在宏偉的天元殿內，轟然炸響。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玄陽真人臉上的玩味笑容，僵住了。
丹堂、器堂那幾位本來就對蘇宸占了一個名額心懷不滿的長老，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滿臉的匪夷所思。
就連殿下站著的三位天之驕子，也齊齊愣住。
林蕭手里的方天畫戟，都忘了該怎么握，他猛地扭頭看向蘇宸，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到底給她灌了什么迷魂湯？
華幽夢那張永遠帶著媚笑的臉，也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錯愕，她那雙桃花眼在夜凝霜和蘇宸之間來回掃視，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而顧清雪，她那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深深的震撼與迷茫。
前世，宗門不是沒有組織過弟子進入血色秘境，但帶隊的，永遠是實力最強、威望最高的圣子林蕭。
讓一個筑基期的弟子，來指揮一個元嬰巔峰的圣子，和另外兩個元嬰后期的天驕？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夜首座，是瘋了嗎？
蘇宸此刻的感覺，就是頭皮發麻。
他剛剛還在為宗主分配給他的“摸魚劃水”任務而沾沾自喜，轉眼間，師尊一個“電話”打過來，直接把他從后勤崗位，提拔成了總指揮。
這哪是提拔，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能感覺到，身后三道目光，已經快要把他的后背燒穿了。
“夜首座，你……這是何意？”玄陽真人干咳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這個宗主，當得是越來越沒地位了，“林蕭乃我宗圣子，實力、威望，皆是上上之選，由他帶隊，名正言順。蘇宸他……修為尚淺，恐怕難以服眾啊。”
這話說得已經很委婉了。
何止是難以服眾，簡直就是要當場嘩變。
“我意已決。”夜凝霜的回答，簡單粗暴，不給任何人反駁的余地。
她的目光，從林蕭、華幽夢、顧清雪三人臉上一一掃過，那冰冷的眼神，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你們，可有異議？”
林蕭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霸體血氣翻涌，他很想站出來說一句“我不服”，但在接觸到夜凝霜那雙仿佛能凍結神魂的眸子時，那股不服，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那個在萬妖林，一縷氣息就讓金烏族長老動彈不得的恐怖身影。
他打不過。
華幽夢則是咯咯一笑，媚眼如絲地看了一眼蘇宸，對夜凝霜躬身道：“首座大人的決定，幽夢自然沒有異議。只是，小師弟年紀小，臉皮薄，萬一指揮不動我們這幾個師兄師姐，那多尷尬呀。”
她這話，看似是在打圓場，實則是在拱火。
顧清雪沉默片刻，也微微頷首：“弟子，聽從首座安排。”
她心中雖然充滿疑竇，但她更相信，夜凝霜這么做，必有深意。這個蘇宸，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見三個當事人都（被迫）同意了，玄陽真人和一眾長老，還能說什么？
他們只能面面相覷，最后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算了，夜凝霜要胡鬧，就由她去吧。反正天元神宗，她說了算的時候也不少。
“既然如此，那……便這么定了。”玄陽真人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這是進入秘境的信物，以及宗門為你們準備的療傷丹藥和傳訊玉符。即刻出發吧。”
四枚古樸的玉符，和幾個儲物袋，飛向四人。
蘇宸接過東西，感覺手里的玉符，重如千斤。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多謝宗主，多謝各位長老。弟子……弟子一定盡力而為。”蘇宸硬著頭皮說道。
“哼。”林蕭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天元殿。
華幽夢則是笑盈盈地走到蘇宸身邊，吐氣如蘭：“小師弟，以后，師姐可就全靠你罩著了哦。”
說完，也搖曳著身姿，跟了出去。
顧清雪只是深深地看了蘇宸一眼，那眼神里的探究，讓蘇宸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一樣。
很快，大殿之內，又只剩下了蘇宸一人。
“師尊，您這是……”蘇宸苦著臉，用心聲對殿外的夜凝霜傳音。
“林蕭，勇有余而謀不足，易被激怒，是為矛。”
“華幽夢，心思狡詐，擅長幻術與探查，是為眼。”
“顧清雪，九竅玲瓏心，能預知兇吉，規避風險，是為盾。”
夜凝霜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他們三人，皆是天命所鐘，氣運不凡，但性格各異，互不統屬，若無一人居中調度，入了秘境，便是一盤散沙，極易被人逐個擊破。”
“而你，”夜凝霜的聲音頓了頓，“你是執棋者。”
“你的任務，不是沖鋒陷陣，而是駕馭他們。讓他們在你的引導下，發揮出最大的作用，為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這也是，對你的一次考驗。”
蘇宸聽完，沉默了。
他明白了。
師尊這是在逼著他，從一個被動的“背鍋俠”，一個隱藏在幕后的“演員”，真正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執棋者”。
如何去布局，如何去引導，如何去掌控這些桀驁不馴的“天命之子”。
“弟子……明白了。”蘇宸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迎難而上。
不就是帶團隊嗎？前世當了那么多年的社畜，應付幾個“問題同事”，應該……問題不大吧？
他對著殿外，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后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天元神宗的山門外，一艘巨大的青銅飛舟，正靜靜地懸浮在云海之上。
飛舟的甲板上，林蕭抱著他的方天畫戟，閉目養神，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華幽夢斜倚著欄桿，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自己的發梢。
顧清雪則站在船頭，眺望著遠方的云卷云舒，不知在想些什么。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當蘇宸的身影，出現在飛舟上時，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喲，總指揮大人終于來了？”華幽夢陰陽怪氣地說道。
蘇宸沒理會她的調侃，他走到甲板中央，清了清嗓子。
既然被趕鴨子上架，那索性，就拿出點總指揮的派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