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煥州居然能赤裸裸的命令手下，不要被法律的條條框框束縛住手腳，如此出格的話都能說出口，足見內心的焦灼和緊張。
放下電話，他深吸了口氣，說道：“長軍啊，接下來這幾天，恐怕就要辛苦你了。”
李長軍聽罷，連忙鄭重其事的說道：“放心吧，顧書記，董事長早就交待過了，我會全力配合的。我這就動身前往撫川和蔣局長匯合。”說著，便站了起來。
顧煥州也起了身，用力的握了下李長軍的手。
一旁的姚啟超見狀，笑著說道：“煥州啊，咱們可有言在先啊，長軍此行不能算是公出，所有費用，省委得給報銷。”
顧煥州哈哈大笑：“沒問題，事情辦好了，不僅報銷費用，還有額外獎勵呢！”
李光旭也起身說道：“林海啊，咱們倆也跟長軍一起回去吧，市里一大攤子事呢。”
林海連忙起身。
姚啟超卻說道：“你們倆就不用著急了吧，還是吃完了飯再走。咱們可以一起迎接新年的鐘聲，順便對即將到來的2013年做個展望。”
“不了，值此多事之秋，還是各司其職，堅守崗位吧，明年就要卷鋪蓋滾蛋了，剩下這幾個月，我還得站好最后一班崗啊。”李光旭說道。
姚啟超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被顧煥州直接打斷了。
“現在還沒到喝慶功酒的時候，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在聚不遲。”
見顧煥州這么說，姚啟超也不再堅持了。
于是，幾個人出了豪宅大門，紛紛上了自己的車。
在地下停車場被李長軍接了之后，林海就讓司機開車返回撫川了，出了別墅之后，李光旭喊來自己的司機，讓他去給李長軍開車，然后把車鑰匙扔給林海，自己則打開后車門就坐了進去。
林海也清楚，李光旭這是想在路上和他聊幾句，于是也不說什么，直接坐進了駕駛室。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路上李光旭卻很沉默，只是默默坐在后排，一只手托著下巴，眼睛看著車窗出神，林海見狀，也沒打擾他，專心致志的開車。
上了高速公路，林海實在覺得車廂里的氣氛有些壓抑，于是便主動找了個話題。
“李書記，剛剛聽蔣局在電話里說，在撫川和黃嶺之間設下了六道封鎖線，難道余紅旗是要往黃嶺方向逃竄嘛？”
李光旭嗯了聲，似乎不想多說，林海感覺有點訕訕的，就不再吱聲了。
半晌，李光旭這才說道：“老爺嶺東邊，有個黑瞎子溝，你知道嘛？”
“當然知道啊。您忘記了，我曾經是老爺嶺林場的負責人啊。”林海連忙說道。
“穿過黑瞎子溝，就是綿東市的安甸縣了，安甸縣位于黃海之濱，當地的很多漁船，冬季也出海作業的，最近幾年，由于近海漁業資源枯竭，當地漁民都是結伴南下捕撈作業，有些大型船只，甚至會遠赴太平洋的公海作業。”
“您的意思是，余紅旗想走海路？”
“是的，相比陸上通道，海上要安全得多，只需買通船長即可，到了公海，再倒上負責接應的船只，一切就OK了。”李光旭說道。
林海想了想，試探著問道：“那據您估計，蔣宏能攔得住他嗎？”
“實不相瞞，我對此并不樂觀，畢竟，姚啟超隱瞞了兩天的時間，而這兩天，是足夠他跳出包圍圈的，所幸的是，蔣宏他們開始就預判余紅旗可能往黃嶺方向逃竄，初步判斷其和孫國選一樣，也是去往俄遠東地區，所以，提前做了些準備，但既然大方向錯了，有漏洞也在所難免啊。”李光旭皺著眉頭說道：“你也看到了，顧書記對姚啟超非常不滿，當著我們這些外人的面，都能吵起來，這是極其罕見的。”
林海輕輕嘆了口氣，未置可否。
李光旭也不吱聲了，車廂里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光旭緩緩說道：“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會有個疙瘩的。這輩子都解不開。”
林海愣了下，連忙笑著道：“您想多了，我沒那么小心眼的。”
李光旭微微一笑：“這不是小心眼，這是人性，我擺弄了一輩子人，也研究了一輩子人性，對此，算是深有感悟的。”
林海無語，沉吟良久，這才說道：“怎么說呢，如果說一點沒有吧，好像也不真實，多多少少會有一些的，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以后就無須再提了。”
李光旭長嘆一聲，苦笑著道：“傻小子，什么叫已經過去了，其實，才剛剛開始而已。”
林海想了想：“您的意思是.......”
“你知道，高層為什么這么快就批準了對陳思遠的抓捕嘛？”
林海搖了搖頭。
“因為在此之前，王大偉就對陳思遠進行技術監聽了。而吳慎之對此是持贊成意見的。同樣，今天也是如此，正是在他的大力推進下，才能這么快就批下來。”李光旭緩緩說道。
作為主管政法工作的高級領導，吳慎之在這個系統中，理所應當的擁有絕對話語權。
雖然對陳思遠抓捕的決策，并非他說了算，但想繞開他，幾乎不可能。
如此重大的刑事案件，涉及到這么高層次的人，主管政法工作的領導怎么可能不參與和過問呢？如果真是那樣，一旦出了差錯，這個責任由誰來承擔！
“也就是說，吳慎之很可能已經做好與陳思遠撇清關系的準備了？”林海問。
李光旭淡淡一笑：“這是只是一種可能，但我覺得另外一種可能性更大。”
“哪種？”
“吳慎之會命令有關部門，接管案件的偵查工作的，他有這個權力，而且，一旦他這么做了，我們很難找出拒絕的理由，畢竟，撫川市公安局的級別太低了，想查清楚這么復雜的案子，心有余而力不足，而由更高級別的公安機關來偵查，效果會更好。”李光旭說道：“辦案權被拿走，就意味著我們喪失了主動權。果真如此，整個事件朝哪個方向發展，就很難預測了。”
“顧書記呢？他想到這一層了嘛？”
“當然想得到，不然，他怎么會當著我們的面失態呢。”
“那......有什么應對辦法嘛？”
“沒有。”李光旭說道：“這是個無解的陽謀。”
話音剛落，林海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見是二肥的來電，于是直接掛斷了。
正常情況下，二肥就不會再打了，不料這小子今天也不知道抽哪門子風，沒過半分鐘，就又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