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高盛方面想主動引爆遠方集團這顆定時炸彈？”李光旭沉吟著問道。

李長軍點了點頭：“至少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上看，是這樣的。只有主動引爆，高盛才能在接下來的操作中占據主動地位，確保自己的投資穩賺不賠。”

“那就很奇怪了，連我這種對經濟一知半解的地方官員都能看出高負債模式存在的風險，高盛內部那么多經濟高手和風險評估專家，怎么可能會視而不見呢？遠方的高負債，不是從今天開始的，據我所知，這種瘋狂擴張的模式，至少有五六年了吧，高盛這幫專家早干什么去了？搞到現在，雪球越滾越大，才想起風險評估，不管以何種方式引爆，總歸還是要承擔一定風險的。”李光旭問道。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林海突然開口了。

“或許，這壓根就是人家布下的局吧？”他道：“高盛很可能從一開始預見到了遠方集團債務危機的發生，但憑借著超強的風險控制能力，人家是可以做到先把你養肥，再殺了吃肉的。”

姚啟超聽罷，面露贊許之色。

“這么說，陳思遠不過是華爾街金融大鱷們養的一頭豬，現在年關將至，人家打算吃殺豬菜了唄。”他道。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比較合理的解釋。”林海笑著說道：“金融從產生的那天起，就是充滿了欺詐和陰謀的行業，從我個人的角度出發，是非常討厭這個行當的，因為金融業本身不生產任何價值交換，就是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而出現的一種用錢來賺錢的邪惡游戲，只不過，這種邪惡游戲現在已經成了國民經濟的一部分，我們必須要加以利用罷了。咱們國家對金融業的管控還是非常嚴格的，但像美國這樣的國家，金融業已經滲透到了社會的各個行業，甚至可以影響和左右國家的政策，這是非常危險的，金融的本質是用錢賺錢，所以，不需要產業工人，更不需要產業技術升級，當金融業過于發達并可以左右政府決策的時候，對整個國民經濟是有巨大危害的，其實，美國現在產業空心化嚴重，就是金融業發達造成的惡果。”

別小看這寥寥數語，沒有平時的積累，還真就說不出來這番話。

林海雖然長期在黨政部門任職，但平時非常關注經濟動態，對國內的很多經濟事件做過深入的研究，再加上大學期間學過不少經濟學理論，所以才能張嘴就來。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2012年，正是國民經濟高速增長的年代，國內企業界的大佬們，都想方設法要在金融行業分一杯羹。姚啟超和秋山云公司總裁王宇就正在策劃一個龐大的金融項目，國內很多企業大佬都是該項目的股東，其中大公子名下的東方基金也參與其中。

該項目一旦成功落地，幾乎可以顛覆國人對金融行業的認知，最近幾個月，王宇在各大經濟論壇頻繁發表演講，說了許多石破天驚的話，目的就是為項目造勢。

林海自然也關注過，平時在單位，大家也沒少議論。今天也是話趕話了，于是就發了這么一通感慨。不過說完之后，他也意識在姚啟超面前，自己的那番話未免有點班門弄斧，于是連忙又笑著道：“我順嘴胡說的，而且還說跑題了！還是言歸正傳吧，高盛設下這個局，為什么不自己引爆呢，以高盛在國內的影響力，是完全可以通過自己的渠道把問題反映上去啊，為啥非要通過中夏集團呢？”

作為全世界資格最老的投資銀行，高盛公司與中國有著廣泛的金融合作，眾多以中字開頭的大型央企，高盛集團都是股東之一，如此背景，與政府高層之間肯定有獨立的溝通渠道。

姚啟超微微一笑，說道：“這不難理解，正如你剛才分析的那樣，這壓根就是高盛設下的局，自己埋雷自己引爆，一旦傳揚出去，金融資本的丑陋嘴臉和陰險狡詐就坐實了，有損自身形象的事，人家當然不會做了。于是就想玩一招借刀殺人。”

聽到這里，李光旭似笑非笑的道：“明知是個坑，你還往里跳？這可有點解釋不通吧。”

姚啟超輕輕嘆了口氣：“說實話，從我和丙哥的接觸之初，我就猜到了高盛的心思，所以才主動切斷了聯系，置之不理，但后來形勢發生了變化，丙哥在國內被捕了，僅僅半個多月，又莫名其妙的給放了出來，直接驅逐出境了事，我當時就意識到，遠方恐怕是保不住了。”說完，看了眼李光旭。

李光旭把雙手一攤，笑著道：“你看我干啥，王大偉是顧書記欽定的專案組負責人，這小子自打上任，就跟喝了雞血似的，什么缺德手段都敢用，別說丙哥，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敢拔下幾個胡子來。”

姚啟超苦笑：“其實，丙哥被抓之后，我也還想再拖一拖的，畢竟，中夏還沒做好相關的準備，這個時候遠方集團出事，影響實在太大了。為此，我特意找過顧書記，那時候，陳思遠也跟陸老搭上了關系，所有的一切，本來都在控制之中，可萬萬沒想到，一聲槍響，什么都來不及了。”

林海想了想，試探著道：“說來說去，抓住余紅旗還是關鍵中的關鍵吧。”

“是的，光憑著丙哥提供的那些證據是遠遠不夠的，陳思遠有很大的回旋余地，別的不說，就算有關部門立案調查，可取證也需要時間啊，而且，到了法庭上，陳思遠還能以不知情為由，替自己辯護，總之，拖上個一年半載是沒問題的，這對我而言就相當不利了，要知道，陳思遠被抓的消息只要傳出去，高盛的借刀殺人計就算成功了，即便我什么都沒做，他們照樣會把消息放出去的，與其被動承受一切，不如主動再插上一刀，讓陳思遠死的快點了。”姚啟超說道。

“但誰能保證，可以抓到余紅旗呢？”林海問。

李長軍笑吟吟的道：“我啊！老弟啊，你記住了，在很多局中，起關鍵作用的，往往是你我這樣的小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