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務副區長的任命，走得是超常規流程，當天下午組織部長劉萬林便將林海找到市委談話，第二天中午，胡青云便打來電話，催他走馬上任了。

聽說這個消息后，李慧卻大惑不解。

她當著林海的面，給組織部打了電話，詢問為什么沒有正式任命文件，劉萬林的答復是，正式任命還需要走個流程，待流程走完之后，很快就會下達的。如今是特事特辦，胡書記已經電話通知曙光區政府了。那邊將辦公室都準備好了。

這種話糊弄別人可以，但李慧的眼睛里不揉沙子，略加思索，便知曉其中的微妙之處。

顯然，胡青云是留了一手的。

林海雖然表現出了足夠強的應變能力，但能否勝任這項工作，還是存在很大的變數，畢竟，平息這場風波，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范疇，沒有誰敢打包票。

如果任命文件馬上下達，在實際工作中發現，林海并不具備解決問題的能力，那市委就很被動了，尤其是胡青云，更容易遭到詬病。而以口頭方式任命，則比較靈活，可以先觀察一段時間，視局勢的發展再做決定。

真是老奸巨猾啊，李慧想，這套路用在別人身上也就罷了，用在林海身上，這豈不是太看不起我了嘛！

“昨天劉部長和你談話的時候，提到正式任命的事了嗎？”她皺著眉頭問道。

林海眼珠子轉了轉，含含糊糊的道：“好像.....我也沒什么印象了，當時太激動了，對了，這有什么區別嗎？”

“不僅有區別，而且區別還很大呀，職務任命是以市委文件為準，你這么空著兩個爪子去曙光，豈不等于上任沒帶官印嗎？”李慧埋怨道：“平時滿腦子都是鬼心眼，咋到了關鍵時刻，就全沒了呢！”

埋怨歸埋怨，她冷靜下來仔細一想，立刻便察覺到了其中的蹊蹺。林海在黨政機關工作了十多年，對干部任免的程序肯定是非常熟悉的，不該犯這種幼稚低級的錯誤。而且，任命常務副區長不是兒戲，劉萬林在談話中，也不可能對任命何時下達避而不談，肯定會把一切都交代得很清楚，所以，肯定是這小子沒說實話！

這樣想著，于是沉著臉又問：“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海見瞞不過了，于是嘿嘿笑著道：“劉部長和我說了，讓我先以代理常務副區長的名義去曙光區上任，如果表現好，正式任命自然很快就下來了，如果不具備這個能力，那只能另行安排了。他反復強調，這不是組織上對我不信任，而是情況特殊，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請我多多理解。”

聽他這么說，李慧頓時就火了。

“開什么玩笑？！你腦子是不是缺根弦兒啊，這豈不是自己給自己逼上絕路了嘛？再說，你是我的秘書，派下去了，沒干好，灰頭土臉的另行安排，我的顏面何在呀？不行，我這就給胡書記打電話，要么立刻任命，要么就不去了。”說著，抄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就要撥號，卻被林海一把摁住了。

“不用了。”林海低著頭，緩緩說道：“其實，當時劉部長說了，如果我對這種方式有不同意見，是可以拒絕的，所以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自己的選擇？”李慧直勾勾的盯著他：“為了離開我，寧肯做這么缺心眼的事！”

“我沒想離開您呀，就是到了曙光區，不也還是在您老人家的治下嗎！”林海笑著道：“再說，你把接替我的人選都定了呀，我這么做，不也是為您著想嘛，徐廣濤那邊還等著呢！”

李慧哼了聲：“你別不知好歹，我讓徐廣濤接替你，是為了把你安排到更重要的崗位，發揮更大的作用！曙光區是個爛泥潭，要啥沒啥，方秉乾聽說要把他派過去，嚇得連夜就住院了，你還當成什么好差事呢，我真是服了，一副沒見識的樣！”

方秉乾確實住院了。當天聽林海說了常委會的情況后，這位老哥連家都沒回，直接便住進了市人民醫院。

“我懂您的心思，但是.....我真的想去試一試。”林海沉吟著道。

李慧無語，只是默默的凝視著他，良久，輕輕嘆了口氣道：“算了，路是你自己選的，到時候別后悔就好。”

林海往前湊了湊：“我得先問一句，如果真沒干好，您還能收留我嘛？”

李慧的心里微微一軟：“我不收留你，難道你還有別的去處嗎？”

“有啊！”林海正色道：“我都想好了，如果真要辦砸了，那索性就辭職不干了，去找李長軍，再怎么不濟，也能有口飯吃，搞不好，還能混給副經理當當。”

李慧瞪了他一眼：“未言勝，先言敗，就沖你這想法，到了曙光也很難有什么作為。”

“這叫未雨綢繆好不好，我只是不想灰溜溜的回來，與其那樣，還不如回黃嶺呢，起碼逍遙自在。”林海說道。

李慧沉思片刻，把手一揮道：“好吧，做最壞的打算，盡最大的努力，也算是比較成熟的體現了，那就說一說，你去了曙光區，打算怎么辦呀？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這頭三腳是必須踢出個名堂來的。”

“這個嘛......暫時保密！”林海笑著道。

李慧伸手戳了他一指頭：“保個屁密，告訴你，必須在半個月之內搞定一切，否則，別說胡書記不答應，我也絕饒不了你！干不好，想一走了之，想得美！信不信我讓你在曙光待一輩子。”

林海吐了下舌頭：“你也太狠了吧，好歹咱們也有過一腿吧！”

“說些什么瘋話！”李慧說著，臉不禁微微有些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