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早就看出來了李承乾和李泰的明爭暗斗，雖然她很少了解外廷的情況，但看著兩個兒子在自己面前爭相表現(xiàn)，也已經(jīng)猜測到了幾分。
她和李世民說了那么多，就是不希望他的兒子走他父親的老路，他也希望李世民能堅定自己的想法，既然已經(jīng)立了太子，就不要再給其他人希望。
長孫皇后又看了一眼李泰，長樂公主……漸漸地，眼瞼越來越疲憊，努力支撐的最后一絲氣力，也徹底消失不見。
“觀音婢！”
“母后！”
孫思邈趕緊推開人群，來到長孫皇后面前，診斷一番后，遺憾的搖了搖頭，“陛下，皇后……薨了。”
李世民悲傷欲絕，幾度欲昏厥。李承乾和李泰趴在長孫皇后的床頭，臉頰上全部都是淚水，嚎啕大哭。
一群公主也偷偷在一旁抹著眼淚。
長孫皇后無論對李世民還是對自己的子嗣來說，都太重要了，如今一代賢后離去，這些人怎能不悲傷萬分？
陳舟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的，默默站在一旁。長孫皇后薨前唯一叫來的臣僚就是陳舟，陳舟自然要肩負(fù)起責(zé)任。
他來到李世民身旁，輕聲道：“陛下節(jié)哀，臣愿代替陛下發(fā)喪百官。”
皇后薨逝，群臣還不知曉，禮部需要過來商討葬禮的規(guī)模和禮法，戶部需要撥款，工部需要加急制出棺槨，各種事都需要操辦。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將臉頰上的淚水收回，對陳舟道：“去辦差吧。”
“微臣遵旨。”
陳舟快速離開后宮，急促去了一趟三省。
房玄齡聽聞長孫皇后薨逝，整個人有些發(fā)懵，忙不迭問道：“什么時候的事？”
陳舟道：“就在剛才，房相，后面統(tǒng)籌六部的事您安排吧。”
房玄齡點頭：“好！伯航先去忙碌吧。”
“嗯。”
……
長孫皇后突然的薨逝，讓許多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魏征等臣僚更是悲傷欲絕。這些老臣其實都清楚李二陛下的脾性，尤其魏征，如果沒有長孫皇后存在，魏征已經(jīng)不知被李世民斬殺多少次了。
此番長孫皇后薨逝，以后再也沒有人能保住魏征的言行得失了。
李承乾更是傷心過度，以前母后活著的時候，父皇還不敢做什么過激的事，現(xiàn)在母親不在了，父皇若是心中偏向李泰，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李承乾最后一層保護殼都已經(jīng)消失了。
他不得不去想，在沒有母親的保護下，以后該怎么才能和李泰去爭。
禮部定下的葬禮在三日后舉辦。
五品以上的官吏幾乎都有資格進入太極宮集體吊唁長孫皇后。
今日一早，午門外已經(jīng)匯聚了人群。在禮部的引導(dǎo)下進入宮城，在甘露殿外披上鎬素，跪地行禮。
許敬宗也跟著人群進入了午門，在甘露殿外跪伏于地，一切都有條不紊，只是他偶爾側(cè)目看到了旁邊的官吏。
歐陽詢……許敬宗從未見過相貌如此滑稽之人，牙齒坑洼不齊，眉毛一高一低，每一次哭泣，那兩個眉毛都像在跳舞一樣，時上時下。
噗嗤！
許敬宗終于憋不住了，本來笑點就不高，看到歐陽詢這滑稽的模樣，竟哈哈的笑出了聲，然后很快回味過來，這里是長孫皇后的葬禮。
只是等他回過味來卻已經(jīng)為時已晚，御史臺的幾名監(jiān)察御史早就將他這行為看在眼中，若非因為現(xiàn)在場合莊重，御史臺定會當(dāng)即彈劾許敬宗。
許敬宗也知道自己恐怕要出事了，整個人惶恐不已。
下值后，許敬宗第一時間去找到了陳舟。
“大郎！大郎啊！完了，我完了！”
“我今日在葬禮上看到歐陽詢那個家伙，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可如何是好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然后忍不住虎軀一顫。
陳舟不止一次提醒過自己，一定要懂得克制自己愛笑的毛病，可那個時候許敬宗總是不以為意，他也不覺得愛笑能引起什么災(zāi)厄，現(xiàn)在……陳舟的話居然全部應(yīng)驗了！
想到這里，許敬宗如喪考妣，整個人瞬間變得萎靡起來，弱弱的問陳舟道：“大郎，怎么辦呀！快救救我啊！”
陳舟無語，心道果然歷史上的事沒有發(fā)生改變，許敬宗的命運也沒有發(fā)生改變，他三番五次勸過許敬宗，就差告訴他不要在長孫皇后葬禮上發(fā)笑。
可這種事他根本沒辦法提醒許敬宗。
陳舟無奈的道：“許學(xué)士，你讓我怎么救你啊！魏征魏大夫嫉惡如仇的性子你比我了解。”
“我就算能勸得動陛下，我能勸得動魏征嗎？我和魏征可沒有任何一點情義交情。”
“況且你此番被那么多御史抓到，誰能拯救。”
許敬宗此時才逐漸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他這是對當(dāng)朝皇后的大不敬，若是深究，就算御史臺給他下了牢獄，甚至誅殺他都有可能。
許敬宗身軀微顫，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這該死的嘴啊！這可如何是好啊！”
陳舟沉思片刻，這才開口道：“許學(xué)士也不要太過擔(dān)憂，我想不至于給你下了牢獄甚至斬殺那么嚴(yán)重。”
“我會替你說情，但貶官流放我想……應(yīng)該有很大可能，你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
歷史上許敬宗也是從這次貶官開始，很久很久的時間沒有得到提升，甚至到了李治時期，其身份地位依舊沒辦法和之前相比。
所以在武后掌權(quán)后，許敬宗才會甘愿充當(dāng)武后的馬前卒，被壓了太久了，看不到任何一點機會，只有武后給了他這次機會，他如何不奮盡全力的去爭取？
許敬宗拱手道：“大郎，多謝你了，今日之恩，許某記住了。”
陳舟搖搖頭，對許敬宗道：“許學(xué)士不要客氣，或許情況比我說的還要好呢？都說不準(zhǔn)。”
許敬宗微微頷首：“嗯，好，總而言之還是要謝謝大郎你。”
“不客氣。”
“許某告辭了。”許敬宗嘆口氣，背著手，悲傷的離開了陳府，他知道這次自己光明的前途，可能要被自己親手給葬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