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似乎感應到戴承風的目光，比比東的睫毛微顫，隨即緩緩睜眼。
初醒時，那雙深邃紫眸中還蒙著一層薄薄水汽，帶著幾分平日罕見的慵懶與迷離。
“幾時了？”
她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更添幾分撩人意味。
戴承風傾身，指尖拂過她溫熱的臉頰，“辰時三刻。”
“你該起身準備上朝了，我的教皇冕下?！?/p>
比比東卻像只貪暖的貓兒，非但沒起，反而更深地往他懷里埋了埋，臉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撒嬌意味：
“不想去。”
戴承風失笑，胸膛因笑意而微微震動，手指仍眷戀地在她發間穿梭：
“哦？堂堂武魂殿教皇，威震大陸的比比東冕下，這是要罷工？”
“就一日?！?/p>
她終于抬起臉，眼中難得露出些任性的光彩，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少女。
“就當慶祝你的勝利，我想再和你去街上走走，像尋常人一樣?！?/p>
這難得一見的嬌態，讓戴承風心頭柔軟得一塌糊涂。
“好?！?/p>
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輕如羽毛的一吻，
“依你便是。不過……”
他頓了頓，指尖輕點她的鼻尖，“你這張臉太招搖，若就這樣上街，怕是頃刻間整個武魂城都要知道教皇冕下微服私訪了?！?/p>
“還是得稍作修飾?！?/p>
比比東順從地點頭，眼中笑意盈盈：“嗯，聽你的?！?/p>
半個時辰后，兩人已在側廳落座用早膳。
比比東褪去了繁復莊重的教皇袍，只著一身素白里衣，外罩一件質地輕盈的淡紫色紗袍，更顯身姿窈窕。
如瀑的紫發松松挽起，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憑添幾分嫵媚。
未施粉黛的臉頰因晨起和方才的溫存泛著淡淡的緋紅，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威嚴，倒真像極了誰家被嬌養長大的女兒，清麗絕倫。
戴承風給她盛了一碗熬得軟糯噴香的靈米粥，又夾了一塊她偏愛的水晶桂花糕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他看著她小口小口吃得認真專注，眉眼間盡是溫柔笑意，忍不住開口道：
“看你這樣吃飯，感覺很新奇?！?/p>
比比東聞言，從碗里抬起眼，黛眉微挑：“有什么新奇的？”
“就是新奇?！?/p>
戴承風卻不解釋，只是笑著又夾了一個玲瓏剔透的水晶餃過去。
“平日里，你總是匆匆幾口便放下碗筷，趕著去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公務，哪有這般細嚼慢咽、悠閑自在的光景？”
比比東握著湯匙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眼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聲音也放輕了些：
“是啊……多久沒這樣了。”
從接任教皇之位起，她的生活便像上了發條的精密齒輪，每一刻都被規劃得嚴絲合縫。
修煉、政務、權謀、平衡各方勢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除了跟戴承風在一起時，她獨自一人時，幾乎已經忘了，自己原來還可以擁有這般無所事事、只享受當下美味的悠閑時光。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自己才會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喜歡上、依賴上眼前這個男人吧？
是他，讓她重新記起自己也是個會累、會撒嬌、會想偷懶的女子。
比比東正出神地想著，一只溫熱的大手卻覆上了她放在桌邊的手背。
戴承風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堅定而溫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往后，只要你想，無論何時，無論何事，我都陪你?！?/p>
比比東抬眸望進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暖流涌動。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弧度：
“說話算話？”
“自然?！?/p>
戴承風回答得斬釘截鐵，眼中是毫無保留的真誠。
比比東沒再說話，只是抿嘴一笑，低頭繼續喝粥，心中卻甜意蔓延。
用過早膳，戴承風再次取出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妝物品。
他的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特制的膏體在他指尖溫熱后，被均勻地涂抹在比比東臉上，巧妙地改變了她原本過于完美的骨相輪廓。
接著是細細描畫眉眼，加深鼻影，修飾唇形……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鏡中倒映出的人影已全然變得陌生。
原本傾國傾城、威儀萬千的容貌，此刻被巧妙地掩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清秀溫婉的年輕女子，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
雖不及她如今容貌的成熟美艷、風華絕代，卻別有一番清水出芙蓉般的清麗靈動，讓人見之忘俗。
“可以了么？”
比比東端詳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側頭詢問戴承風，眼中帶著幾分新奇。
戴承風滿意地點頭，隨即自己也稍作修飾，將過于銳利的眉眼線條柔化，換上一身質地普通的青衫。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個帶著自家“表妹”出游的尋常人，收斂了所有鋒芒。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隨即攜手從教皇殿一處僻靜的側門悄然離開。
武魂城的街道此時已徹底蘇醒，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息。
比比東親昵地挽著戴承風的手臂，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對于常年深居教皇殿、出行皆有儀仗的她來說，這種毫無顧忌地置身于人群中的感覺，哪怕經歷過一次，但如今依舊既新鮮又自在。
“想去哪兒？”
戴承風微微側頭，在她耳邊低聲詢問，氣息溫熱。
比比東眼中閃過一抹興致，歪頭想了想：“聽說城南新開了家‘琳瑯珍寶閣’，據說是七寶琉璃宗的產業，里面的東西頗為有趣，我們去看看？”
“好?！贝鞒酗L自然無有不從，溫柔應道。
兩人便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緩緩往城南方向走去。
比比東的心情顯然極好，不時被路邊的小攤吸引，駐足觀看。
戴承看著比比東這副可愛模樣，忍不住低笑：
“你現在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p>
“怎么，嫌棄我了？”
比比東聞言，斜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雖帶著佯怒，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