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在給她解毒。”
秦少瑯轉過頭，月光下，他的臉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不是想當潯州知府嗎？不是想做人上人嗎？”
“我給他這個機會。”
秦少瑯的聲音很輕，在場的士兵聽了卻后背發涼。
“我要用他的命，換婉兒的命。”
校尉聽得腦中一片空白。
用一個人的命，換另一個人的命？這是什么醫術？他聞所未聞，只覺得匪夷所思。
“愣著干什么？”秦少瑯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我的話，不管用了？”
“不！末將……末將遵命！”校尉一個激靈，再也不敢多問，立刻轉身點了一隊人馬，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秦少瑯重新蹲下身，從藥箱里取出一套銀針。
他不再去管那致命的毒素，而是將銀針一一刺入林婉兒周身的幾處大穴，用內力護住她的心脈，延緩毒素擴散的速度。
做完這一切，他便靜靜的坐在林婉兒身邊，一手搭著她的脈搏，閉上了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整個渡口安靜的可怕。
南邊佯攻的四百士兵已經和這邊匯合，他們默默的清理著戰場，將悍匪的尸體拖到一邊，沒有人敢發出大的聲響，生怕打擾到那個沉默的身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林婉兒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臉色也從蒼白，漸漸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青灰色。
終于，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校尉回來了。
一同被帶來的，還有軟成一灘泥的李縣尊，他被人從馬背上拖了下來。
“先生！人……人帶來了！”
秦少瑯猛的睜開眼睛，那雙眸子里再無溫和，只剩下全然的冷靜。
“把他拖過來。”
兩個士兵架起癱軟的李縣尊，將他拖到秦少瑯面前。
李縣尊一看到秦少瑯，就嚇得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濕熱，他手腕劇痛，語無倫次的求饒：“秦先生饒命！秦神醫饒命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秦少瑯根本沒看他，他從藥箱里取出一根中空的金屬長針管，又拿出一段細牛筋軟管。
他將針管的一頭，毫不猶豫的刺入了李縣尊手臂的靜脈。
“啊——！”李縣尊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秦少瑯充耳不聞，他將牛筋軟管接在針管的另一端，然后拿起針管的另一頭，看向林婉兒纖細的手臂。
校尉看清了他的意圖，失聲驚呼：“先生！不可！這是在過血！不同人的血混在一起，會死人的！”
軍中有些見識的老兵都知道這個土方子，戰場上失血過多，偶爾會用親人的血來救命，但十次里有九次，被輸血的人會死的更快！
“他的血，死不了人。”秦少瑯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但他的命，沒了。”
他看著李縣尊，眼神里沒有絲毫情緒。
“你不是想當官嗎？你的血，現在有機會救一個未來能庇護一方百姓的人。這是你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說完，他不再理會李縣尊的哭嚎，將另一根針頭，精準的刺入了林婉兒的靜脈。
他要用李縣尊的身體，來稀釋林婉兒體內的毒。
他要將林婉兒的毒血，引流一部分到李縣尊體內，再將李縣尊相對干凈的血液，回輸給林婉兒。
這是一個危險的平衡。
稍有不慎，兩個人都會死。
但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有機會保住林婉兒性命的辦法。
至于李縣尊……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
殷紅的血液，順著透明的軟管，開始緩緩流動。
秦少瑯一手控制著流速，另一只手始終搭在林婉兒的脈搏上，全神貫注的感受著她體內最細微的變化。
殷紅的血液在牛筋軟管內緩緩流動，連接著林婉兒與李縣尊。
碼頭上一片死寂，只有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和李縣尊越發凄厲的慘叫。
“啊……疼！好疼！我的肚子……像有刀在絞……”
李縣尊肥胖的身體在甲板上劇烈的抽搐，他眼球暴突，布滿血絲，盯著自己的手臂。
在他看來，那條連接著他和林婉兒的軟管，正將他拖入死亡。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東西正順著血管涌入全身。
他的皮膚上，開始迅速浮現出一片片青紫色的斑塊。
“秦……秦先生……我錯了……求你……拔掉……拔掉它……”李縣尊的哀嚎聲變得嘶啞，嘴角開始溢出白沫。
秦少瑯沒有理會。
他半跪在林婉兒身邊，一只手精準的控制著軟管的閥門，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林婉兒的腕脈上，雙眼緊閉，全神貫注的感受著她體內的氣血變化。
周圍的士兵們握緊了手里的兵器，喉結滾動，不敢大聲喘氣。
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無法理解。
這不是醫術，是妖法。
用一個活人的血，去沖刷另一個人體內的劇毒，再把毒血渡回這個活人體內。
那個平日里養尊處優的李縣尊，正在以一種痛苦的方式走向死亡。
而那個原本已經氣息奄奄的林姑娘，臉上的青灰色，竟然在一點點褪去。
雖然依舊蒼白，但那是一種活人才有的顏色。
“咳……咳咳……”
突然，林婉'er的身體猛的一顫，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一口暗紅色的血沫從她嘴角溢出。
校尉心頭一緊：“先生！”
秦少瑯的雙眼驟然睜開。
“心脈不穩。”
他動作沒有停頓，左手依舊穩穩控制著血流，右手迅速從針囊里抽出三枚寸許長的銀針。
手腕一抖，三枚銀針成品字形，精準的刺入了林婉兒胸口的膻中、鳩尾、巨闕三處大穴。
他伸出兩指，在三枚銀針的尾部輕輕一彈。
“嗡——”
三枚銀針同時發出細微的輕顫，一股內力順著針身，渡入林婉兒幾近衰竭的心脈之中。
原本紊亂的脈搏，漸漸平穩下來。
林婉兒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呼吸也變得悠長起來。
看到這一幕，校尉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再看向秦少瑯時，眼神變了。
那目光里混雜著敬畏與恐懼。
這位秦先生，救人的手段古怪，殺人的手段，更是沒見過。
他這是在跟閻王爺搶人。
而那個李縣尊，就是他用來換命的代價。
“嗬……嗬……”
李縣尊的慘叫變成了喘息，他全身的皮膚都變成了黑紫色，七竅中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絲。
他的生命力，正在被毒素和秦少瑯的手段一同抽干。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