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偌大的餐廳里，整潔明亮。
開放的廚房間，頭戴高帽的廚師們，正在忙碌著。
女服務員卻都是個子不高，身材微胖，小圓臉，大眼睛，穿著紅色的花衣花褲，頭上兩個羊角辮，一副是村俗的打扮。
看見邢剛進來，服務員們整齊鞠躬，邢廠長好！
邢剛對此視而不見，也不跟大廳里就餐的廠領導打招呼，旁若無人的進入一個包間。
包間面積不大，一張方桌，四個方凳，卻是紅木的，價值不低。
“周縣長，想吃點什么？”邢剛笑問。
“隨意就好！”
周明宇擺擺手，又沒有菜單，點了做不出來的，不免尷尬。
“柳秘書，點兩個菜吧！”
邢剛又問柳若瑤，這也是見面后，第一次跟她說話。
“拔絲地瓜，松仁玉米。”
柳若瑤神色平靜，當真就點了兩個菜，邢剛笑道：“跟你姐姐口味，還真是不太一樣，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吧！”
這話很耐人尋味，像是在點撥柳若瑤。
邢剛雖然不太參與寧山的這些事，但他對寧山的狀況，并非一無所知。
柳若瑤面色微沉，看了周明宇一眼，冷冷道：“你說得對，她是她，我是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邢剛沒接這個話茬，又問周明宇，“周縣長，想喝點什么酒？”
“我肩頭有傷，遵醫囑，不飲酒。”周明宇拒絕了。
“怎么傷到的？”
“被人射了一箭，運氣還行，撿回了一條命。”
周明宇也不隱瞞，邢剛又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道：“寧山亂象紛紜，凡事不可強為，保護好自己吧！”
“多謝了！”
“放心，在我這里，絕對夠安全。”
邢剛暗示一句，按響桌鈴，立刻有女服務員跑進來，束手而立。
“松仁玉米，拔絲地瓜，再上四個我平時愛吃的菜，一杯鮮榨果汁。”邢剛吩咐道。
“好的，請廠長稍等。”
女服務員鞠躬后，立刻出去了。
柳若瑤這才起身，給周明宇和邢剛倒茶，還貼心地替二人鋪好了餐巾。
邢剛沒什么反應，像是被縣長秘書伺候，心安理得。
“我略有耳聞，周縣長上任后，追欠款，辦黃興，充盈財政，重整國企，打破了寧山的平靜，令人佩服。”邢剛道。
“邢廠長也應該聽說過，我招嫖給假幣，幾次被人砸車。”周明宇笑道。
“招嫖純屬謠言。”
邢剛擺手，還看了眼漂亮的柳若瑤，又暗示道：“至于砸車事件，也是一場鬧劇，因為動了別人的蛋糕。”
“大家創造的財富，當然不能淪落為私有，只能部分人去享受。”
“周縣長的話，引人深思啊。”
邢剛含糊一句，覺得周明宇在點撥他。
在寧山的國企領導中，只怕沒人比他更會享受，儼然將一個國有飼料廠，建成了私人王國。
飯菜很快上桌了。
除了柳若瑤點的兩個菜，其余的菜肴，竟然都是平時很少能吃到的。
醬燉林蛙，清炒刺嫩芽，小野雞燉土豆，紅燒河魚。
林蛙、野雞都是保護動物。
想必這兩個菜的原料，也該是人工飼養的。
柳若瑤起身給大家倒上果汁，邢剛舉杯道：“歡迎兩位的到來，也希望能對飼料廠的發展，多提寶貴意見。”
“我是來取經的，興旺廠在寧山堪稱典范。”周明宇夸張道。
“過獎了，飯后我帶你們參觀工廠，再詳談吧！”
邢剛一邊說著，還挪動了盤子，將柳若瑤喜歡的菜，放在她的面前。
菜肴很美味，造價也不低。
既來之則安之，周明宇倒也沒客氣，該吃吃，該喝喝，這反而讓邢剛露出欣賞的目光。
邊吃邊聊，邢剛講述了興旺飼料廠的發展過程。
二十多年前，他就在這里當廠長，當時的飼料廠只有五十多名工人，幾臺老掉牙的設備，大家還掙扎在溫飽線上。
邢剛帶著大家，騎著三輪車，到處收購生產原料。
一次次坐著綠皮火車，去外地拉業務，找關系，為了省錢，還睡過橋洞，喝過河里的水，啃過別人丟棄的硬饅頭。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的興旺廠，早已今非昔比。
每年的生產總值，都在十億以上，規模更是擴大了百倍。
員工們的薪水，都在萬元左右。
不知道多少人找關系，希望能進飼料廠工作。
當初的那批創業元老，退休的退休，留任的也都進入了管理層。
憶苦思甜，邢剛感慨萬千，曾經那個熱血青年，如今已經兩鬢染霜，偶爾在暗夜里，回想那段激情的歲月。
周明宇不時插口夸贊幾句，很清楚邢剛要表達的意思。
飼料廠是個瀕臨破產的小廠，沒有他付出的艱辛努力，絕沒有今日的輝煌。
他是個創業者，就該享受這一切。
話雖如此，這畢竟是國企，興旺廠的發展，離不開政策的紅利，趕上了經濟高速發展的浪潮。
交談愉快，邢剛興致很高。
飯后，三人離開辦公樓，邢剛叫來一輛內部觀光車，帶著周明宇，參觀整個飼料廠。
一排排的生產車間，工人們緊張有序的忙碌著。
一輛輛大貨車，從這里出發，運送到全國各地。
邢剛是個優秀的管理者，一切都井井有條，充滿著勃勃生機。
對員工的照顧，也是用了心的。
不但有員工餐廳，員工宿舍，還有活動中心，服務中心，購物中心。
最惹人注意的，是一棟大型美術展館，五層樓的規模。
周明宇進入參觀，眉頭便不由皺了起來。
版畫、油畫、國畫、雕塑……
色彩繽紛，琳瑯滿目，宛如置身藝術殿堂。
其中不少名家作品，被玻璃罩仔細的保護著，參觀者只能看，不能摸。
邢剛對藝術有著深入研究，一邊參觀，一邊講解，如數家珍一般。
興旺廠賺來的錢，不給財政一分，就這么花掉了。
只是滿足了邢剛的個人愛好。
在一幅國畫前，周明宇停住了腳步，上面畫的正是藏龍山，從線條勾勒到墨跡留白等等，水平可不低。
“這是哪位名家的作品？”周明宇打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