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又謹慎地瞥了一眼窗外,說道:
“再等一會兒,等他們走遠一些,確定安全了,我就離開。”
古宸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房間內氣氛有些沉默。
朱竹清似乎想打破這尷尬,輕聲開口道:
“真巧啊,沒想到……還能在這個地方遇到你。”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感慨。
古宸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回了句:
“確實挺巧。”巧得他都想罵娘了。
朱竹清看著古宸那平靜得過分的反應,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惑。
“為什么他一點兒也不好奇?不好奇我為什么被追殺?
不好奇我的身份?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總會多問幾句吧?”
古宸的這種“不聞不問”,反而讓她覺得有些不同尋常。
她猶豫了一下,朝著古宸的方向走近了兩步。
月光下,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這個少年俊秀的側臉和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透露一些信息,既是感謝,也是一種試探。
“下午忘記自我介紹了,”朱竹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
“我叫朱竹清。我……不是天斗帝國的人,是被人追殺,才一路逃到這天斗城來的。”
古宸聞言,恰到好處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些許“驚訝”和“好奇”,順著她的話問道:
“哦?看你的衣著氣質,還有那些追兵……是星羅帝國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朱竹清那張尚顯稚嫩卻已初具風情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我看你與我年紀相仿,為何……小小年紀,會被人如此追殺?”
他扮演著一個有些好奇的普通少年,將問題拋了回去,既沒有表現得太過無知,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先知先覺的痕跡。
朱竹清聽到古宸準確猜出追兵的來歷,眼眸微閃,但想到星羅帝國軍隊出現在天斗城本身就很顯眼,被他猜到也不奇怪。
面對古宸的疑問,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言的痛苦與屈辱,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因為……一些家族內部的爭斗。
在星羅帝國,失敗者……是沒有資格活下去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絕望和堅韌。
古宸聞言,臉上適時地露出更加疑惑的神情,仿佛一個聽到了不合理之處的求知者,繼續追問道:
“不對啊,我好像聽說過,星羅帝國的皇位繼承,不都是男子之間進行那什么……
殘酷競爭嗎?為什么他們會如此追殺你一個女子?”
他這個問題問得看似合乎邏輯,實則精準地指向了核心矛盾。
朱竹清聽到這個問題,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那是一種與她年輕面容極不相稱的沉重。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深深的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
“唉……此事說來話長。
表面上看是皇室男子的競爭,但說到底,我之所以落到這步田地,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一個不爭氣的男人。”
古宸心中一動,知道她指的正是那位如今可能還在索托城花天酒地的戴沐白。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興趣,順著話題引導道:
“哦?因為一個男人?能否……說說?”
他想聽聽,在這個時間點,尚未前往史萊克學院、獨自承受著追殺與背叛痛苦的朱竹清,是如何看待她那位“未婚夫”的。
朱竹清看著古宸那清澈而帶著純粹好奇的眼神,又想到他連續兩次在危急關頭沒有落井下石,反而無形中庇護了自己,心中那道因為長期被追殺而筑起的高墻,似乎松動了一絲。
眼前這個少年,是目前這逃亡路上,唯一給予過她一絲安全感的人,盡管這安全感來得如此偶然。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權衡,最終,那份積壓已久的孤獨、恐懼與委屈,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傾訴的缺口。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房間里的椅子旁坐下,月光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
“這事……還要從我的身世說起。”
朱竹清的聲音低沉而清晰,開始揭開星羅帝國那光鮮外表下的殘酷一角。
“我出身于星羅帝國的朱家。
朱家與皇室戴家世代聯姻,擁有幽冥靈貓武魂的朱家女子,注定要嫁給擁有邪眸白虎武魂的戴家皇子。
這是一種傳統,更是一種……無法擺脫的宿命。”
她的語氣平靜,卻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與我命運捆綁在一起的,是星羅帝國的三皇子,戴沐白。”
提到這個名字時,她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有認命,有失望,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尚未完全熄滅的期待。
“按照星羅帝國鐵血的繼承規則,皇子之間必須進行生死角逐,勝利者繼承一切,失敗者……唯有死亡。
而作為皇子的未婚妻,我們朱家女子的命運也與他們徹底綁定。
他所勝,我生;他所敗,我……亦亡。”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月色,眼神有些飄忽:
“我的姐姐朱竹云,她的未婚夫是戴維斯,是戴沐白的兄長,也是目前最具優勢的繼承人。
為了確保戴維斯的勝利,她們……必須鏟除所有潛在的威脅,包括我,以及……戴沐白。”
古宸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知道,這才是她被迫追殺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她自身做錯了什么,而是因為她被綁在了一艘即將沉沒的船上。
朱竹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的顫抖,那是對未來的恐懼,也是對現狀的絕望:
“可是……可是那個男人,戴沐白,他……”
她似乎難以啟齒,最終還是咬著牙說了出來:
“他在意識到競爭的壓力和兄長的強大后,竟然……竟然選擇了逃避!
他獨自離開了星羅帝國,不知所蹤,將所有的壓力、所有的危險,都留給了我一個人面對!”
她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我留在星羅帝國,不僅要面對姐姐和她背后勢力的步步緊逼,還要承受來自家族內部的壓力和外界的嘲笑!
他們說我被拋棄了,說我跟了一個懦夫!
我……我沒有辦法,只能逃,拼命地逃,否則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條!”
說到這里,她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那強裝的冷靜幾乎要維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