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帝國，倫敦。
隨著米蘭之戰(zhàn)奧地利大獲全勝、法國本土梅斯失守的消息傳來，帕麥斯頓首相又有些為難了，事情的發(fā)展有些超出他的預料啊，畢竟十幾天前奧地利丟掉了整個倫巴第王國，沒想到十幾天后就打回來了，還打的這么漂亮。
普魯士王國也不安分，這個時候偷襲法國本土，還打下了梅斯。照這個勢頭下去，恐怕用不了幾天，整個洛林地區(qū)就會被普魯士人占得干干凈凈。
帕麥斯頓首相皺著濃密的眉頭，目光在眼前考利勛爵發(fā)回來的電文上來回掃視。盡管奧地利帝國取得了勝利，但顯然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且匈牙利內亂依舊如火如荼，遲遲無法平定。
這倒是有些符合帕麥斯頓首相的認知，他在擔任外交大臣期間就已經看透了奧地利帝國外強中干的本質。然而，作為抵御俄國南下的重要屏障，奧地利的存在仍然是必要的。
之前他就計劃著要不要和維也納政府商量商量，在英國的協(xié)助下將奧地利改組為一個聯(lián)邦制帝國。聯(lián)邦制度必定會比現(xiàn)行體制更加穩(wěn)定。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一旁的秘書愛德華茲輕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首相閣下，首相閣下？”
帕麥斯頓首相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在椅子上坐直身子，略顯疲憊地問道：“啊，怎么了，愛德華茲？”
“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已經到了，他想與您商談關于歐洲和平大會的事宜。”愛德華茲恭敬地回答。
“哦，請他進來吧。”帕麥斯頓首相揉了揉太陽穴，示意道。
“遵命，首相閣下。”
片刻之后，一向以干練著稱的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步入辦公室。他向帕麥斯頓首相微微欠身，恭敬地說道：“首相閣下。”
在首相的示意下，拉塞爾勛爵落座于帕麥斯頓勛爵的對面。
“拉塞爾，你是來和我商量歐洲...啊，對了，歐洲和平大會的事。”帕麥斯頓首相掃了眼桌上的文件，恍然大悟般地說道。他半開玩笑地補充道：“原諒我，最近事務繁忙，這老骨頭怕是有些不中用了。”
拉塞爾勛爵溫和地回應道：“首相閣下，您的精神狀態(tài)依然很好。看您的臉色，只是最近睡眠不足罷了。”
帕麥斯頓首相爽朗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好吧，拉塞爾，讓我們言歸正傳吧。”
拉塞爾勛爵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正色道：“嗯，首相閣下，我們收到了法國大使發(fā)來的正式請求，懇請我們出面斡旋這場戰(zhàn)爭。”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但與此同時，俄國人也在積極倡導召開歐洲和平大會。”
“俄國嗎？”一聽到俄國，帕麥斯頓首相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整個19世紀可以說是英俄爭霸的主旋律，兩國之間的矛盾似乎永遠無法調和。尤其是隨著英國在印度殖民地獲得越來越多的利益，對俄羅斯這頭北極熊南下覬覦這塊肥肉的擔憂與日俱增。克里米亞戰(zhàn)爭大英帝國剛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俄國打趴下，這才沒過幾年，俄國就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確實如此，首相閣下。”拉塞爾勛爵點頭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們收到了漢諾威王國格奧爾格五世陛下的消息。據(jù)悉，普魯士王國正在與北德意志邦國談判合并的相關事宜。格奧爾格五世陛下希望我們能給予堅定的支持。此外，維多利亞女王陛下也已經得知了這一消息，估計不久后可能會在白金漢宮召見您。”
帕麥斯頓首相深深地嘆了口氣，眉頭緊鎖：“哎，漢諾威王國與我們大不列顛的淵源自不必說，要不是那該死的薩利克法，現(xiàn)在我們還是共主聯(lián)盟呢。”他思考了片刻，果斷地說道：“讓愛德華伯爵親自去一趟漢諾威，向他們表達我們的堅定支持。”
拉塞爾勛爵謹慎地提出自己的看法：“首相閣下，關于法國人希望得到我們支持的請求，我個人認為法國此次受到的打擊并不算太大。畢竟他們還沒有進行全國動員，從始至終，拿破侖三世似乎也沒有打算進行全面戰(zhàn)爭。”
“不錯，拉塞爾，你說得很有道理。”帕麥斯頓首相贊同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冷笑著說道：“但是根據(jù)已經泄露的普隆比埃爾密約，這場戰(zhàn)爭本就是撒丁王國和法國蓄意挑起的。”
“再說了，適度地削弱法國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嗎？”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格萊斯頓一直渴望從法國身上撕下一塊肉來，機會難得啊。我們可以幫助法國保住一定的利益，但這次要談判的英法貿易條約，他們可就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了。”
“是，首相閣下。“拉塞爾勛爵微微傾身，神情嚴肅地繼續(xù)匯報，“另外就是關于倫巴第王國北部的加里波第將軍，這次米蘭之戰(zhàn)實際上是由加里波第將軍和奧地利軍隊聯(lián)手導致的法-撒聯(lián)軍損失慘重。根據(jù)奧地利駐倫敦特使、保羅親王的暗示，弗朗茨陛下似乎有意在意大利為加里波第將軍那邊尋求一個安置點，但絕不會是在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境內。”
聽到這番話，帕麥斯頓首相忍不住皺起眉頭，一臉無奈地嘆道：“天哪，一個君主怎么會和共和派的人搞到一塊去了？這...這簡直不合常理啊。”
拉塞爾勛爵輕輕搖了搖頭，“首相閣下，這只能說明弗朗茨陛下十年的歷練下來變得成熟了。說實在的，換做十年前，我打死也不會相信他會和共和派的人妥協(xié)。”
“哼，”帕麥斯頓首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按照考利勛爵的報告，撒丁王國倒是會保留下來。這倒是件好事，至少只要撒丁政府還存在，我們就有希望討回他們欠我們的債務。我看啊，維也納那幫人多半會從這里開刀。”
“首相閣下，您說得一點沒錯。”拉塞爾勛爵贊同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因為俄國的插手，恐怕在倫敦召開歐洲和平大會的想法可能難以實現(xiàn)了。我在想，要不然就改在維也納吧？”
帕麥斯頓首相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嗯，可以。看來要麻煩你親自跑一趟維也納了。”
拉塞爾勛爵挺直腰板，鄭重其事地回答：“這是我的職責所在，義不容辭。”
“拉塞爾，”帕麥斯頓勛爵忽然站起身來，從一旁的秘書那里接過一副歐洲地圖，鋪展開來，他看向聚精會神凝視著地圖的外交大臣，“我們大英帝國自從百年戰(zhàn)爭失敗之后，幾百年來的外交目標從未改變過。我們要創(chuàng)造一個分裂、互相敵對并且實力均衡的歐洲。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在七年戰(zhàn)爭時聯(lián)合普魯士打法國，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zhàn)爭中與荷蘭、奧地利站在一塊，又在奧地利王位繼承戰(zhàn)爭中幫助奧地利對抗其他國家。”
他停頓了一下，隨即斬釘截鐵地說道：“分而治之，我們必須根據(jù)自身利益來選擇最合適的合作對象。”
拉塞爾勛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謹慎地問道：“帕麥斯頓勛爵閣下，那么我們這次對于歐洲和平大會的指導方針究竟是什么呢？”
帕麥斯頓首相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最后停在了兩個關鍵區(qū)域。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地圖，語氣沉穩(wěn)而堅決：“奧撒法戰(zhàn)爭只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真正的關鍵在這里。”他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南部和中部，“意大利和德意志，這才是我們真正要關注的重點。”
帕麥斯頓首相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闡述他的想法：“意大利地區(qū)，我們一直夢想將其合并成一個統(tǒng)一的國家。這無疑有助于我們在地中海壓制法國和奧地利帝國的影響力。但是，”
他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屢次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如今的撒丁，已經快要淪為無關緊要的小國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所以，這次在歐洲和平大會上，我們要大力倡導，期望能促成意大利組成一個松散的邦聯(lián)。”
拉塞爾勛爵聽得入神，但還是忍不住提出了疑問：“呃，首相閣下，恕我直言，我想奧地利人恐怕不會輕易同意這個提議吧？”
“呵，別忘了，維也納政府也一直虎視眈眈，想要兼并南德意志地區(qū)。這就是我們的籌碼啊！”
“讓他們合并南德意志之后，奧地利帝國的統(tǒng)治無疑會加強。但我可不希望他們接著朝意大利地區(qū)擴張。我們要讓他們保證意大利地區(qū)邦國的存在。”
“我們要想辦法禍水東引，讓奧地利幫我們看住俄國這頭北極熊，成為我們近東地區(qū)的看門狗。”
帕麥斯頓首相繼續(xù)分析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憂慮：“德意志地區(qū)的統(tǒng)一呼聲比意大利強太多了，這是大勢所趨。那些小邦國我們管不了，但是...”
帕麥斯頓首相拿起一支筆，在德意志三個較大的邦國畫了個圈“漢諾威、巴伐利亞、薩克森，這三個就是德意志剩下邦國里面比較強大的了。
我們需要給他們留下釘子，這次的會議，你要想辦法聯(lián)絡各國有意獨立的國王、大臣，看看能不能保證這三個的獨立，又或者這三個聯(lián)合為一個邦聯(lián)國家。”
“首相閣下，我會盡我所能保證大英帝國的利益，不過...”拉塞爾勛爵猶豫地看向首相帕麥斯頓勛爵，問題是現(xiàn)在英國出不了太大力，如果歐陸諸國真的甩開英國各自談各自的，他也無計可施。
“嗯，拉塞爾。我當然知道這很艱難，而且，我們也不可能直接出兵干涉，克里米亞戰(zhàn)爭的教訓太慘痛了。你，盡力而為吧。哎，這次最低限度要保住漢諾威啊，”帕麥斯頓勛爵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不然，我可沒辦法向女王陛下交代。”
“遵命，首相大人。”
...
威尼斯，圣克萊門特島。
這是一座私人島嶼，大概十年前被一位名叫毛里齊奧的老人買了下來，當做自己養(yǎng)老的地方。
然而此刻，一名身著灰色大衣的神秘人物正冷冷地站在毛里齊奧先生一家人面前，他身旁環(huán)繞著十幾個穿著平民服裝、手持槍支的彪形大漢，兇神惡煞的模樣應當是一群海盜。
毛里齊奧先生的大兒子顫顫巍巍地擋在妻子身前，聲音中充滿了不安與恐懼：“請、請問，你們的主人是誰？也許...也許我們認識，這很可能只是個誤會。”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哈！那個啊，”斜戴著黑色眼罩、露出一只滴溜溜轉的大眼睛的人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們可沒什么主人，劫富濟貧才是我們的最愛呢！”說著，他輕松地一躍而起，穩(wěn)穩(wěn)地踩在了沙發(fā)前的茶幾上。他悠閑地把玩著一把左輪手槍，嘴角掛著促狹的笑容，戲謔地俯視著端坐在沙發(fā)上、表情凝重的毛里齊奧先生。
小毛里齊奧先生聽到對方的話，頓時松了一口氣，連忙說道：“那、那我們可以給你們一大筆錢，弗洛林、黃金，甚至英鎊，隨你們挑！”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掩的喜色和急切。
“哎呀呀，別急啊，親愛的先生，”穿灰衣服的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你們的錢嘛，我們自然會收下。不過呢，你們這些人啊，也得乖乖去見上帝才行。”他的語氣輕快，仿佛在討論今晚的晚餐菜單。
這番駭人的話語一出，屋內頓時鴉雀無聲。片刻之后，幾個年輕女子——大概是小毛里齊奧先生邀請來參加派對的客人——突然爆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回蕩在整個房間里。
“砰！”一聲槍響劃破了空氣。最先哭泣的女士應聲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毯。
“噓，噓，別哭了，”灰衣人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厭煩，“我最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的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其他女士見狀，頓時噤若寒蟬，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犧牲品。幾名海盜麻利地拖走了那具尚溫的尸體。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海盜闖了進來，他歪戴著一頂破舊的海盜帽，氣喘吁吁地說：“報告上...呃...”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看到灰衣人凌厲的目光，連忙改口道：“呵呵，老大，都找到了。東西在這兒呢，您瞧。”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麻袋放在了灰衣人腳邊。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毛里齊奧先生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你們是政府的人吧。”
“哎呀呀，不愧是您啊，毛里齊奧先生。”灰衣人用一種假惺惺的敬佩語氣說道，“那么，您應該知道我們?yōu)槭裁匆@么做吧？”
“為什么？我根本不知道！”老毛里齊奧先生激動地喊道，雙手在空中揮舞著，“五十年前，我可是為弗朗茨一世陛下浴血奮戰(zhàn)！十年前，我還給帝國捐了一大筆錢！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功臣的嗎？”
“呵呵，親愛的先生，”灰衣人輕蔑地笑了笑，掂了掂手中的麻袋，“這里面可都是鐵證啊。您一直暗中和意大利共和運動、撒丁王國的人勾結，輸送錢財。哦，這些都是小事。您還利用自己的貨船，悄悄地把兩千多條步槍運到了克羅地亞的港口。根據(jù)最新頒布的法令，您可是犯了叛國罪呢。”
灰衣人的話還沒說完，小毛里齊奧先生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地哀求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父親做過這些事！求您饒我一命吧！我愿意為了國家大義滅親，我可以把我們家八成、不，十成的財產都捐給國家！”
看著如此不堪的兒子，老毛里齊奧先生怒不可遏，厲聲斥責道：“你這個愚蠢的混賬東西！你以為這樣他們就會放過你嗎？”
老毛里齊奧先生心里有些懊悔，他本來以為維也納政府這么循規(guī)蹈矩，按照他在政府里面的勢力，估計送往法院也只是罰點款，連坐牢都不用，沒想到他們現(xiàn)在掀桌子了。
就在老毛里齊奧先生憤怒大罵著的時候，剛剛坐下的灰衣人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開口道：“嘖嘖，真是感人的父慈子孝啊。”
他故作感慨地說道，聲音里卻帶著幾分嘲諷。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慢條斯理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手臂一揮，輕描淡寫地下達了命令，“開火！”
“砰砰砰！”槍聲瞬間響徹整個房間。那幾名假扮成海盜的士兵面無表情地扣動扳機，子彈無情地撕裂了空氣。有人試圖逃跑，卻被守在房子外面的人輕松制服，發(fā)出絕望的哀嚎。
槍聲漸歇，一名瘦高個拿著本破舊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走到灰衣人身邊，低聲稟報道：“上校，這是名單上的第十四家。按照上級指示，我們需要加快速度，盡量在戰(zhàn)爭結束前完成清理工作。”
灰衣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這不還要掩蓋好蹤跡嘛，哎，真是個苦差事。”他一邊說著，一邊調整了下眼罩的位置，接著抱怨道，“還不如上前線打仗呢，要是幸運說不定還能博個爵位出來。”
瘦高個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呃...上校，這個其實很難。不過我聽說，參加米蘭之戰(zhàn)的士兵都獲得了一枚特殊的米蘭戰(zhàn)役勛章，每個參戰(zhàn)的人都有呢。”他的語氣中透露出幾分羨慕。
“哼，”灰衣人不屑地哼了一聲，“讓兄弟們拿出兩成來，分了吧分了吧，剩下的上交。”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對了，我要給少將打個建議書，我們這么辛苦，也該給咱們頒發(fā)個榮譽勛章才是。”
隨后，他站起身來，環(huán)視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收拾干凈，我們走。”他吩咐道，“記住，要做得像是強盜或者海盜干的。”
居住在孤島上的銀行家一家離奇失蹤，這可真是一家奇案啊。
這一切都是按照弗朗茨皇帝的秘密命令進行的。所有這些被認定為叛國或者曾經有叛國嫌疑的人，他們的家族產業(yè)都要被國家悄悄沒收。為了掩人耳目，他們采用了各種手段——有時偽裝成強盜、海盜，有時又冒充撒丁潰軍。這場秘密行動如同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悄然籠罩著整個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