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招了招手，示意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坐下，自己則起身前往房間里的橡木酒柜。

　　“來點葡萄酒如何，阿爾布雷希特？”弗朗茨邊說，邊從酒柜里取出一瓶酒，輕輕搖晃，深邃如寶石般的紅色酒液在瓶中蕩漾，映射出微光。

　　阿爾布雷希特接過弗朗茨遞來的水晶高腳杯，輕抿了一口，濃郁的櫻桃果香在口腔中綻放，他不禁瞇起眼睛，細細品味一番，然后開口說道：“意大利的瓦爾波利塞拉，對嗎？”

　　“哈哈，猜對了。”弗朗茨笑了一聲，自己也喝了一口酒，隨即神色一凜，開口問道：“說說吧，現(xiàn)在局勢如何？”

　　阿爾布雷希特的表情頓時變得凝重，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說道:“截至昨天，我們得到的消息是，第一集團軍總司令居萊伯爵正在塞西亞河一線布防，希望能阻止住法撒聯(lián)軍的進攻勢頭。”

　　（奧地利帝國對撒丁王國宣戰(zhàn)之前，因為緊張的局勢，開始動員部分預備役軍官和士兵，組建了規(guī)模巨大的第一集團軍，總計約15萬人。）

　　弗朗茨微微頷首，這些情況還在意料之中，看來歷史目前還未改變。接下來就是居萊這個蠢貨被暴打的時候了。

　　“陛下，“阿爾布雷希特忽然壓低聲音，神色更加陰沉，“有人向我報告，居萊伯爵諱敗為勝，蒙特貝洛之戰(zhàn)，他將這次失敗謊報為勝利。”說罷，阿爾布雷希特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語氣冰冷。

　　居萊伯爵的謊報軍情簡直就是犯了叛國罪！這件事嚴重誤導了帝國總參謀部對局勢的判斷，倫巴第王國的局勢目前看來不容樂觀。

　　弗朗茨點了點頭，然后放下酒杯，沉思片刻后說道：“我會讓我的副官去找帝國情報局在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的最高負責人，讓他向我匯報具體情況。”

　　弗朗茨站起身來，繼續(xù)說道：“而且，居萊伯爵發(fā)往維也納的電報前后不一致。一開始是報告帝國軍隊的勝利，隨后又變成小敗，最后又信誓旦旦地聲稱擊潰敵軍。這種前后矛盾的報告本來就讓我們懷疑了，所以我們才會緊急前往倫巴第。”

　　弗朗茨頓了頓，看向阿爾布雷希特，“說說看，我們此次來威尼斯，究竟帶來了多少增援部隊？”

　　阿爾布雷希特思索片刻后回答：“我們從波西米亞軍團里抽調(diào)了第72邊防步兵團、第6烏蘭騎兵團等2萬人左右，之后，又征集了蒂羅爾第3獵兵團等部隊，再加上帝國禁衛(wèi)軍，總共增援了約6.2萬名士兵。

　　6.2萬名士兵嗎？弗朗茨心中一沉，如果沒記錯的話，在之后的決戰(zhàn)——索爾費里諾戰(zhàn)役中奧地利軍隊是13萬人左右，居萊伯爵作為統(tǒng)帥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的軍隊總司令，手握帝國近三分之一的兵力，這么一算，短短不到兩個月時間，使得帝國軍隊損兵折將這么多。

　　怪不得撒丁國王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在戰(zhàn)后說道：“我們應該建立一座紀念碑，不是獻給我們自己，而是獻給奧地利的總司令。”

　　弗朗茨思索著現(xiàn)在的困局。

　　現(xiàn)在是1859年6月1日。

　　居萊伯爵正在撒丁王國和倫巴第王國的邊界線塞西亞河布防，事實上弗朗茨很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布置防線，因為根據(jù)后面的歷史記載，居萊伯爵既沒有派人重點監(jiān)視合適的渡河口，防止法軍突襲渡河，也沒有派人修筑任何像樣的防御工事。

　　現(xiàn)在奧地利帝國面臨的主要敵人是法國的拿破侖三世率領的精銳法軍。這支軍隊中有的參加過克里米亞戰(zhàn)爭，有的在北非歷練過，可以說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了。至于撒丁王國，他們的國王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和首相加富爾確實是人杰，但撒丁軍隊的質(zhì)量就和后世的意大利王國軍隊一樣，只能說是打醬油的。

　　按照記憶，法國和撒丁王國的聯(lián)軍輕而易舉地就擊敗了居萊伯爵統(tǒng)帥的奧地利帝國軍隊，居萊伯爵更是在馬真塔戰(zhàn)場上臨陣脫逃，一路潰敗，丟掉了米蘭，丟掉了整個倫巴第王國。

　　不行，首先要把居萊這個蠢貨給換掉，仔細想了想，弗朗茨喝了一口杯中鮮紅色的美酒，下定決心先走這關鍵一步，對著阿爾布雷希特說道：“阿爾布雷希特，我命令你率領門斯多夫的第十一騎兵師立刻前往前線。撤換掉居萊伯爵，你親自統(tǒng)帥前線部隊。”

　　“遵命，陛下。”阿爾布雷希特挺直了腰板，鞋跟啪地一聲撞擊在一起，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他做了個標準的軍禮動作，用著嚴肅的語氣回答道。

　　他的臉色有些漲紅，顯得有些興奮。

　　事實上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雖然一直深受皇帝弗朗茨的信任，但皇帝交予他的任務往往是處理政務這類事務。比如擔任匈牙利地區(qū)總督，今年更是被派作特使出使普魯士王國，尋求普魯士對奧地利在意大利地區(qū)利益的支持。

　　然而，從小聽著父親卡爾大公輝煌事跡長大的他，一直渴望著戰(zhàn)場，渴望在沙場上建功立業(yè)。這次能夠親自指揮前線軍隊，對他而言，無疑是一件極其榮耀的事情。

　　“等等。”

　　弗朗茨叫住了抬腳準備離去的阿爾布雷希特，“阿爾布雷希特，你記得找到居萊伯爵之后，給我的首席副官——卡爾·格呂內(nèi)伯爵帶個口信。”

　　卡爾·格呂內(nèi)伯爵目前正奉皇帝命令和居萊伯爵進行商談，順便了解真實的戰(zhàn)況。

　　“什么口信？”阿爾布雷希特有些納悶，帶口信？現(xiàn)在軍情這么緊急，帶什么口信。

　　“格呂內(nèi)，你被解除職務了。”弗朗茨語氣冷冷地說道。

　　“什么？弗朗茨，你在開玩笑吧。格呂內(nèi)伯爵是你多年的好友，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忠心耿耿地為帝國服務。”

　　阿爾布雷希特有些愕然。

　　忠誠？他的確忠誠，但是他所做的事情，是在掏空奧地利帝國的根基。

　　弗朗茨臉色有些陰沉，顯得十分不悅，喝了一口手邊的紅酒。

　　皇帝首席副官卡爾·格呂內(nèi)伯爵一直深得弗朗茨皇帝的信任，同時還兼任著奧地利軍事委員會的主席和戰(zhàn)爭大臣等重要職務。正因如此，格呂內(nèi)伯爵在許多事物上，尤其是軍事上頻繁插手。可笑的是，這位“軍事通”壓根兒就沒有半點實戰(zhàn)經(jīng)驗。

　　在1849-1859年奧地利帝國的專制時期，拉德斯基元帥的統(tǒng)領下的帝國軍隊進行了一系列改革。作為當世名將，拉德斯基元帥作敏銳的抓住了未來軍事發(fā)展的方向，定下以小單位作戰(zhàn)、強調(diào)下級指揮靈活自主的軍隊改革方向。他強調(diào)充分訓練基層士兵以使他們適應新的戰(zhàn)爭形態(tài)。

　　然而，格呂內(nèi)伯爵一向與拉德斯基元帥不合，經(jīng)常在維也納推波助瀾一些損害元帥的消息。他一直在阻撓著改革，并幾乎成功廢除了戰(zhàn)爭部的職能，戰(zhàn)爭部和帝國總參謀部之間的協(xié)調(diào)基本上被廢除。

　　他還降低了基層士兵的薪水，經(jīng)常對反對他的人說：“我可以用每個月24弗洛林的薪水找到所有我所需要的下級軍官。”

　　(弗洛林是奧地利帝國時期的通用貨幣，一般而言，一名熟練技術工人的月工資是30-40弗洛林左右。)

　　居萊伯爵是格呂內(nèi)伯爵的好友，兩人的關系親密無間，居萊是由他推薦去的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最終葬送了帝國的精銳部隊。

　　格呂內(nèi)伯爵在后面的查辦軍事貪污中被爆出收取了賄賂，可以說，他是導致奧地利軍隊戰(zhàn)斗力下降的元兇之一。

　　至于最大的元兇毫無疑問還得是皇帝弗朗茨自己，在奧地利帝國專制時期，皇帝的權威達到了頂點。

　　為什么格呂內(nèi)伯爵有如此大的權力影響軍隊的改革？是因為他的權力來自于皇帝，來自于皇帝弗朗茨對格呂內(nèi)伯爵的無條件信任。

　　這就有點類似于大明王朝時期的宦官專權，九千歲魏忠賢再怎么權勢滔天，皇帝讓他死，他就得死，他的權力完全來自于皇帝，這就是皇權專制的問題。

　　而且說到底，這都是因為皇帝本人的識人不明、不了解帝國情況和缺乏行政能力導致的。

　　事實上，皇帝弗朗茨一直認為奧地利帝國的軍隊是歐洲最強的一批，戰(zhàn)斗力可以比肩英國、法國的軍隊，畢竟在閱兵的時候，帝國軍隊的正步走的是那樣的齊整，制服是那樣的華麗，那樣的威風凜凜。

　　正如奧地利的一句諺語所言：“我們有這么一支優(yōu)秀的軍隊。那些瘋子做了什么？他們竟然把這支軍隊派去打仗了！”

　　“原因嗎，讓他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帝國軍隊的現(xiàn)狀是什么樣的！”弗朗茨猛地抬頭，眼神凌厲地掃了一眼阿爾布雷希特，忽然提高聲調(diào)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