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吃肉這件事，有人排斥得厲害，有人卻接受得極快，有人吐過之后屈服于肉香。
幾十人的隊伍，再次形成了分化。
海哥帶人吃肉的事情瞞不過其他人，習(xí)慣于沉默的人再也不能欺騙自己，以為做一只縮頭烏龜就可以保全自身。
“鄉(xiāng)親們！我們不能再讓海哥這么繼續(xù)下去了！我們再不起來反抗就只能等著他們把我們當(dāng)做食物吃了，怎么都是一死，不如死前拉一個墊背的，給孩子們留一條生路！”
剩下的村民們聚集在王志豪家，看著王志豪蒼老的面容，眼眶泛淚。
“可是我們這些人不是行動不便的老人，就是還年輕的孩子們和沒什么力氣的女人，怎么贏得過那些男人呢？”
陳英首先站起來，一臉堅定，
“女人怎么了？女人也有手有腳，能和人拼命！一個人打不過，那我們兩三個人一起還怕殺不了一個人嗎？”
她的三個孩子也站起身，毫無畏懼。
“我們也可以出力！我們不怕他們！”
眾人還是很猶豫，他們這輩子都沒和人打過架，對于海哥聚集起來的這些混混從心底感到畏懼。
衛(wèi)珊兒也握著琪琪的手站了起來，她換下了一身血衣，從外表來看，只有皮膚上還有一些淤青，
“昨晚死的黃毛就是我殺死的！”
眾人聞言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著衛(wèi)珊兒纖細(xì)的胳膊，有些懷疑。
“昨晚我想求黃毛給我一個巡邏隊的名額，但是他不但拒絕了我，還企圖殺了我，我被他打到奄奄一息，最后拼死勒死了他。”
眾人明顯不是很相信衛(wèi)珊兒的話，但王翠芬看著衛(wèi)珊兒已經(jīng)活動自如的腿，和身上隱隱透出來的氣勢，眼睛亮了亮。
正想站出來替她作證，有人首先說了話，
“昨晚我也去了，那個黃毛帶走了她，后來我就不知道了。”
“后來黃毛死了，就是被人勒死的，海哥那群人，今天吃的肉，就是……”
一個瘦弱的男人站起身，他的雙瞳有些發(fā)散，僅僅只是說出這話來，就嚇得他渾身顫抖。
王翠芬認(rèn)出這人是她另一家鄰居里的唯一的男人，他還有一個體弱的妻子和一個年幼的孩子。
當(dāng)初海哥要建立巡邏隊他是最先響應(yīng)的那一批人，倒是讓人想不到，他居然敢反抗海哥。
眾人聞言，不禁都捂住了嘴，
“他們還是人嗎？”
“我們還有活路嗎？”
一聲聲低泣，將眾人先前剛剛升起的信心又擊碎了。
“都別怕！既然這群人已經(jīng)吃了人，就不可能回頭了，我們也沒有退縮的余地了，不然就只能等著被他們一個一個殺了，我們這么多人，只要團(tuán)結(jié)起來，肯定能贏過他們的！”
王志豪拼命激勵著眾人，
“只要手里有武器，我們?nèi)膫€人打一個，捅也能捅死他們！”
“可是家里的菜刀，鐮刀之類的東西都被海哥帶人搜走了怎么辦？”
“那就用木棍！敲死他們！”
王志豪充滿血絲的雙眼掃過一張張絕望而猶豫的臉，嘶啞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現(xiàn)在還哭有用嗎？！海哥今天帶人吃了黃毛的尸體，明天就可能來村里抓人，將孩子們?nèi)M(jìn)鍋里煮了！我們沒有退路了，只有拼死一戰(zhàn)！難道你們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煮嗎？！”
衛(wèi)珊兒猛地站出來，聲音不大卻帶著充滿了力量，
“我殺了黃毛，靠的就是那股恨勁兒和不想死！現(xiàn)在他們更瘋了，我們不瘋起來，就只能等死！”
她的掌心在黑暗中不易察覺地泛起一絲微弱的熱量。
陳英握緊了孩子們的手，眼中滿是狠厲，
“我家三個半大小子，加上我，至少能拖住兩個混賬！”
衛(wèi)珊兒和陳英的話，像火星濺入了干草堆，絕望中的村民們，被最原始的求生欲點燃，不再是畏畏縮縮的議論，而是咬著牙，壓抑著恐懼的低吼在黑暗中蔓延，
“沒錯，老子殺了這么多年的豬，還能怕一群變成畜生的人？都是從村里出來的，誰沒殺過幾頭豬，你們只要能按住一個，我就能摸了他的脖子！”
“我也行！我力氣不比男人小！為了我的孩子，我拼了也要殺死一個！”
“干了！橫豎是個死！”
“對！我家還有把生銹的菜刀……”
“算我一個！不能讓他們動我娘！”
……
希望之火，在仇恨和死亡的壓迫下，艱難卻猛烈地燃燒起來。
王志豪眼中升起希望，憑著老警察的經(jīng)驗，迅速開始布置，
“好！鄉(xiāng)親們聽我說！我們硬碰硬不行，得打埋伏！村子?xùn)|頭這幾間空屋和倒塌的墻垛子是絕好的地方！
動不了的老人帶著年幼的孩子們藏起來，膽子小的，力氣小的人，撿些石頭，就躲在我家院子里，隔墻扔石頭！
愿意往上沖的人，有家伙的跟我守路口，沒家伙的就用石頭砸！
等他們巡邏隊過來，聽我口令，石頭先招呼，砸懵了他們，我們再沖下去！”
話落，王志豪看向角落里的瘦弱男人，
“小劉，你腿腳利索，去西頭盯著，海哥的人要是從那邊過來，立刻跑回來報信！”
男人仿佛大夢初醒，忙不迭地點頭，臉上是混雜著恐懼和一絲希望的神情。
眾人分頭行動，壓抑著激動和恐懼。
王翠芬獨自一人藏在王志豪家里的屋頂后，這里的視野最好，她需要掌控全局。
判斷要不要放出大黃這個大殺器。
王志豪和陳英等幾十個還能一搏的人，則埋伏在路口的斷壁殘垣后，緊握著銹跡斑斑的菜刀、鐵鍬、鋤頭，屏住呼吸。
衛(wèi)珊兒握了握發(fā)熱的手心，手里的木棍仿佛與她的手心連接在了一起，眼中不禁升起一絲興奮。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劇烈的心跳聲在每個人胸腔里打鼓。
時間一點點流逝，然而，平日里早該出現(xiàn)的巡邏隊卻遲遲沒有跡象。
“不對……”
王志豪心頭警兆驟起。
遠(yuǎn)處傳來的喧嘩聲越來越近，方向……是西頭！人群開始騷動。
“壞了！出岔子了！”
王翠芬望向遠(yuǎn)方，眼底是一抹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