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給南城帶來了生機，這一夜，魚腥味混著烤肉香蔓延了整座城。

魏明魏武之間僵硬的關系也因為這條大魚得到了一絲緩解。

大魚的魚鱗連帶著魚皮被人處理得坑坑巴巴，魏明點起火堆，將血漬模糊的魚架在火堆上烤。

三人也不嫌熱，圍坐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等著魚肉被烤熟。

火星嗶哩啪啦地響，火光照得老、中、少三張極為相似的臉露出同款極其渴望的表情。

魏明并不會做飯，剛剛下水抓魚已經耗費了身體里的所有力氣，他沒有耐心再去處理魚，以至于將魚腹刨得血肉模糊，內臟也是隨便處理了一下，聞著有些腥氣。

但隨著火焰的一次次舔舐魚身，空氣中很快傳來一陣濃郁的肉香，魏明三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三個餓了許久的人，此刻已經退化得無法思考，只剩下動物的原始本能在掌管著身體，抓起魚肉便是大快朵頤。

可惜魚肉并不如他們想象中那么美味，苦澀、腥臭將一絲肉香掩蓋地徹徹底底，大寶只吃了一口，就直接嘔吐出來。

魏明魏武同樣覺得腹中翻涌得厲害，但是誰也不肯輕易放棄現在得之不易的食物，硬生生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但是大寶實在是吃不下去，他臟兮兮的身體因為長久的折磨已經變得瘦弱不堪，腦子一陣清明一陣迷糊。

恍然之間他仿佛隔著火光看見了一條兇惡的魚張大了嘴巴，狠狠撕咬著人類尸體的血肉。

大寶猛然驚醒，嚇出一身冷汗，低下頭不敢再去看火堆上的魚頭。

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從魏明手下撿到的一塊魚肉，魚皮被火烤得發黑，上面的還殘留著一片魚鱗。

大寶還是沒忍住，問道，

“爸爸，這是什么魚啊？”

大寶的聲音細細小小，抬頭看向魏明，他似乎是有些撐不住頭，整個人都搖搖擺擺的。

但是并沒有人理會大寶，大寶也已經習慣了，重新低下頭。

自從媽媽走后，爸爸和爺爺也好像變了個人一樣，偶爾魏明會丟給他一點食物，但更多時候，他餓得渾身無力，爺爺還會趁爸爸不在搶走他手里的食物。

大寶不敢反抗魏武，也不敢告狀，因為沒用，反而會惹得魏明生氣。

珍珍走后，大寶很快就學會了怎么去討好大人，也再沒有了無理取鬧的底氣。

身體難受的厲害的時候，大寶會在昏昏沉沉之際叫著媽媽，卻被魏明狠狠教訓了一頓，甚至威脅他再敢叫媽媽就把他丟出去。

從此大寶也不敢再想珍珍。

沒人理會大寶，他就繼續用手戳著魚肉玩，血水被擠了出來，蹭在黑黢黢的地板上。

“都什么時候了，還浪費食物？不吃就滾！”

魏武看見大寶將魚肉扔在地上玩，狠狠推了大寶一把，撿起地上的肉喂進了嘴里。

絲毫沒注意到那一小攤血水里擠滿了細細的蟲子。

腥臭的魚肉填飽了肚子，但是魏明魏武臉上卻沒有一絲滿足，反而相顧無言，忍受著胃里的天翻地覆。

末世前，兩人都是對食物極度挑剔的人，這倒不是他們作，而是因為兩人的胃天生脆弱不堪，根本受不得一點刺激。

但是這段時間，兩人不得已吃了很多變質的食物，重重考驗反而激發了兩人的潛力，提升了胃的承受能力。

只是這魚肉還是太超出了，魏明魏武心里再次升起對對方的怨懟。

魏明責怪抓魚要他來，烤魚還要他來，魏武什么忙都幫不上。

魏武則是覺得魏明是一個蠢貨，連最簡單的烤魚都不會，浪費了他們好不容易得到的食物。

聞著從別家傳來的香味，魏明魏武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就是再會做飯的人，也沒辦法將這長相奇特的魚做得好吃。

這長滿一口鋒利牙齒的魚仿佛在熟的那一刻就散去了所有肉香，剩下的只有腥臭。

勾引著人來吃，等到真的吃進嘴里，它才用無比腥臭的肉來給吃它的人狠狠一個肘擊。

但即使這樣，每天去抓魚的人還是源源不斷，幾乎每一條跟著水流游進這個地方的魚都逃不過人類的手。

水越來越渾，水位越漲越高，雨越下越大，魚越來越少。

魏明每天都要在渾濁不堪的水里下潛上浮好幾個小時，才能從眾人的包圍下抓到一條漏網之魚。

然而他每天的辛勤付出卻最多只能維持三人的基本生命。

這魚肉還吃得人越來越虛弱。

暴雨依舊不停止，氣溫像是漏氣的氣球一降再降，從五十多度跌到了十度以下。

水位也已經淹過了三樓，魏明回到家，身子冷得打顫，只能緊靠著火堆取暖。

他今天拼死拼活也只抓到一條手掌大小的魚，根本沒什么肉，所以他理所當然吃完了整條魚，沒給魏武大寶剩一點。

魏武和大寶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聞著肉香，看魏明吃得一臉苦大仇深。

“水馬上要淹上四樓了，我們得往上搬了。”

“但是這棟樓最高也不過就七樓，空出來的房子全都被三樓以下的人占了，我們能去哪？”

魏武說話時有些心虛，要是魏明決定和別人爭搶房間，按照他現在的身體條件根本幫不上忙，只能全靠魏明一人，又怎么能搶得過好幾口人的家庭。

魏明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我們不去和他們搶房子，我們直接去頂樓，然后堵住門，霸占頂樓。”

魏武聞言也點點頭，這樣不僅安全，萬一以后官方來救援，他們也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說干就干，魏明走在前方，魏武帶著從家里收集的可以用來取暖的物資，后方跟著走得踉踉蹌蹌的大寶。

樓道里十分安靜，這會是眾人剛剛抓到魚回家，休息的時候，魏明順利撬開通往頂樓的大門，然后用鐵絲將大門死死鎖上。

魏武在靠著墻的地方支起一個帳篷，他有釣魚的愛好，這方面裝備十分齊全，就是可惜現在的魚都長著牙，釣魚竿起不到什么作用。

三人收拾了半天，才換下濕漉漉的衣物，擠在一個被窩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