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芊芊，你做什么工作的？”鄭浩宇問顧芊芊。
“設計師。”
“具體哪方面的？”
“離職前是做平面設計。”
“還能再具體一點嗎？”鄭浩宇打破砂鍋問到底。
“俗稱美工。”
“哦，明白了。你這個專業應該好找工作吧？現在電商、微商、自媒體這么火，哪個公司也少不了美工。”
“好找也不好找。”
“哦？怎講？”
“五千塊以下996的流水線P圖工好找。”
“你要求高？”
“我想有自己的表達。或者，上司不那么折磨人。唉，別光問我，你呢？你的金主每月給你開多少錢？”
“比你高點。六千。不過，要24小時隨叫隨到。”鄭浩宇現在陪護爺爺奶奶就是這么個情況。
顧芊芊瞪大眼睛：“24小時隨叫隨到？六千？哄鬼啊。六千是底薪吧？”
“沒辦法，身不由己。偶爾出來放放風，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顧芊芊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同情他。畢竟，六千塊錢就賣了身，白瞎了這顏值和談吐。
“你就沒想過，換個金主？現在這個也太壓榨了。”顧芊芊提醒鄭浩宇。她再怎么樣也不會想到“保姆”二字與眼前的帥氣男子有關。她滿腦子都富婆包養小狼狗的文案。
鄭浩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一直想啊。這不還沒遇到合適的。對了，你沒事可以去江邊溜達。那邊有不少像你一樣失業的人，大家一起聊聊天散散心，相互比個慘什么的，會好受一些。或者，拿個三腳架，把手機架上，唱歌跳舞搞直播。時間過得很快。”
“你經常去？”
“當然。我沒事的時候就到處溜達。尋找新機遇。”
“是嘛，是個好建議。謝謝。我會考慮的。”
說話間，鄭浩宇接了個電話：“Mike,How have you been……”
顧芊芊暗自腹誹：“英語說這么地道，現在的男陪水平都這么高了嗎？難怪找工作不容易，太卷了。”
鄭浩宇接完電話：“我還約了吃飯，得走了。”
顧芊芊看了一下手表：“我也可以回家了。”
兩人一起出了書店，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顧芊芊回到家里，老媽正在廚房做飯。
她有些心虛地先到自己房間放下背包，才來到廚房。
“媽，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鹵牛肉。”
“啊，我最喜歡吃的。”
“就是知道你喜歡吃啊。你去給你爸準備一瓶啤酒。”
“還喝酒？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嗎？”
“你爸股票中了簽，賺了一萬五，慶祝一下。生活需要一點儀式感。”顧媽媽開心地說道。普通人家的快樂，不需要太多理由。
“啊？真的？”
顧衛華從里屋出來，顧芊芊迎了上去：“爸，你小賺了一筆，我是不是可以躺平在家白吃白喝一段時間了？”
“這才多少錢？你還是老老實實上班，不要總是好高騖遠。”
“就是。你姨媽說她同事的兒子，是個高中老師，要找女朋友，推薦了你。你什么時候有時間見個面？”
“媽，我不想相親。”
“你都25了，晚婚年齡是23。人家是有編制的老師，本來想找體制內的。是你姨媽說你有一技之長，人又長得漂亮，她把你的照片和你的作品發給對方看了，人家答應見面。”老媽在這件事上，特別上心。
顧芊芊眼神慌亂。
她失業了。如果相親，她是如實告訴對方還是繼續隱瞞呢？告訴對方，不但會相親失敗，家人也都會知道她失業了。不告訴吧，她可不想再多騙一個人，太累了。
“媽，這段時間我們有新項目，我非常忙，過段時間再說吧。”本來想撒謊說調休什么的在家好好躺平幾天。看來，不但要裝上班，還要裝非常忙碌。
“過段是多久？這種事得抓緊。好男生都是搶手貨，不會在市面流通，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我也說不準。如果過段時間人家就有了對象，說明咱沒緣分唄。”顧芊芊正好需要一個正當理由。
“盡量本周末。”老媽比她急。
顧芊芊想接下來的日子，必須得早出晚歸裝忙碌。
第二天早上，顧芊芊像往常一樣的時間起床。
她特意沒在家吃早飯，在桌上拿了一個雞蛋一根玉米就出了家門。
可是，站在小區門口，她很茫然：去哪？
突然，她想到鄭浩宇說的江邊。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江邊的風景不錯，這一點也值得她前往。
顧芊芊坐地鐵來到江邊，微風徐來，水波不興。初秋了，雖然眼前不是“秋水共長天一色”，但風景還是很美的，讓人心情舒展不少。
江邊的風景帶上，確實有不少人。鄭浩宇說的沒錯，跑步的，直播的，跳舞的，吹拉彈唱的，坐著聊天的，人氣很高。
顧芊芊坐在涼亭里吃了早餐，跟著一撥老年人一起跳了半小時廣場舞，又和另一撥老年人學了半小時八段錦。雖然她這個年紀混在老人團里有些格格不入，但老人們似乎見怪不怪。
鄭浩宇說得沒錯，這種慢生活，其實時間過得挺快，一晃就到十一點了。
顧芊芊想，根據這里的人氣，改天在這支個攤畫人像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錢。不過，她又怕別人看到，或者拍到，一不小心被親朋戚友看到那多難堪啊。
來擺地攤，還是拉不下這個臉。
“喂，你真來了？”顧芊芊聽到不遠處有人沖她打招呼。她扭頭，看到了鄭浩宇。他左手提一個籃子，右手牽著一條金毛。
“是啊。你今天不用侍候金主？”
“出來買菜，順便遛狗。”
“你，真的24小時全方位侍候？”顧芊芊雖然自己失業了，但對鄭浩宇充滿了好奇和不解。
“當然，我干嘛騙你？你一個失業人員又不可能請得起我。沒辦法，現在賺錢不容易。沒找到更好的路子之前，先這么著唄。”
顧芊芊反過來開導鄭浩宇：“我覺得你其實長得挺帥的，應該還是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既然找金主，就找個看臉的金主，也許可以善待你，價格也開得高。”
“我要求也高，薪水不是唯一評估標準。怎么樣？你今天到這邊有收獲嗎？”鄭浩宇不想再加深忽悠。
“收獲就是：虛度光陰原來也并不快樂。不過，我要走了。”
“去哪？”
“找個有網的地方，投簡歷找工作啊。”
“哦。那邊有兩位我認識不久的朋友，也是失業者，你要不要和他們認識認識？”鄭浩宇詢問顧芊芊。
“同是天涯淪落人？”
“應該比你更慘。他們，都是你的前輩，說起來都是辛酸淚。過去聊聊，也許，對你有觸動。”鄭浩宇挺熱心。
“行啊。”顧芊芊想失業的人都是相似的，只是故事各有各的不同，去聽聽別人的故事也不錯。
顧芊芊隨鄭浩宇來到涼亭對面，那里有石桌。每個桌子旁邊有四個石凳。鄭浩宇帶她來到一個石桌前，這里坐著兩個男人。
“楊哥，秦哥，這位顧芊芊，也是失業了沒地方可去，來這邊消磨時間的。”
兩位男人站了起來。
“小顧好。”
“楊哥、秦哥好。”
“小顧你多大了？”
“馬上25了。”
“那你得叫我叔，我兒子只比你小3歲。”秦志剛糾正道。
“那也可以叫我叔了。她出生的時候，我也十多歲了。”
“兩位大哥，是不是叫叔你們覺得自己厲害點？”鄭浩宇在一旁挖苦道。
“小顧失業多久了？”
“剛失業。你們呢？”
“差不多。”
“都是才失業啊。各位有什么打算？”
“我們年紀大了，不好找工作。我目前投了二十份簡歷出去了。”楊珂面色憂郁。
秦志剛尷尬地笑：“我在網上找了一圈，像我這種五十歲的，根本就沒有符合條件的選項。基本上45歲是一條紅線。”
“秦叔你五十了？看不出啊。看上去時尚又顯年輕。”顧芊芊實話實說。
“再顯年輕也沒用。身份證擺在這。我聯系了幾個老朋友，不但沒有崗位介紹，還說我這個年紀，只有保安、保潔、保姆這樣的三不限崗位。”秦志剛苦笑。
顧芊芊和他們聊上幾句，突然覺得豁然開朗。原來，比過慘之后，沒有最慘只有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