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兒？你醒了？”
比比東快步走到床邊，將手中的托盤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幾上。
她的動作極其輕柔，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撫上蘇凌的額頭。
“還難受嗎？燒已經退了……但靈魂的損傷，需要慢慢溫養。”
她的聲音放得極輕，每個字都裹著毫不掩飾的心疼。
蘇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想躲開這只手——前世，就是這雙手將他囚禁在地牢，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抽打他的后背，強迫他跪舔鞋尖，最后甚至……
胃里猛地涌起一陣強烈的惡心。
蘇凌強迫自己壓下那股生理性的反胃，臉上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一絲抗拒。
他抬起手——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力氣——拍開了比比東撫在他額上的手。
“別碰我。”
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喉嚨。
比比東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她眼中閃過無數復雜的情緒——受傷、委屈、慌亂，還有一絲深藏的痛苦。
但很快，所有情緒都被壓了下去。
她垂下眼眸，長睫在眼瞼投下陰影。
“凌兒……”她低聲開口，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你這次……真的嚇到老師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眶已微微泛紅。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半個月？你母親葉婉清天天以淚洗面，跑到武魂殿要人，說我綁走了你……我百口莫辯。”
比比東說著，眼淚真的滾落下來。
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蘇凌手邊的錦被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我知道你有底牌——毀滅神王賜予的力量。但那種力量是能隨便用的嗎？燃燒靈魂，透支本源……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老師恰好是羅剎神，擅長靈魂領域，你早就……”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死死咬著下唇，任由淚水洶涌。
蘇凌愣住了。
母親……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這次離家出走，是瞞著所有人的。
走之前甚至沒給葉婉清留一句話。
只想著盡快獲取第三魂環，盡快變強，盡快……逃避。
逃避比比東，逃避千仞雪，逃避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債。
可現在，母親以為他被武魂殿綁走了？
以葉婉清那護短的性子，恐怕真的會鬧到武魂殿去。
而比比東……
蘇凌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這個哭泣的女人身上。
她哭得很傷心，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打濕了臉頰的胭脂。
那副模樣，哪里還有半點羅剎女神、武魂殿教皇的威嚴？
像個弄丟了最重要東西的孩子，無助，恐慌，委屈。
可是……
蘇凌在心中狠狠搖頭。
不能心軟。
這女人最擅長的就是演戲。
前世她也是這樣，一邊哭著說“師兄對不起”，一邊將沾了鹽水的鞭子抽在他身上。
一邊吻著他流淚，一邊用匕首劃開他的皮膚。
她是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母親……”蘇凌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她現在在哪兒？”
比比東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派人送信去蘇家了，說你在我這里療傷，等傷勢穩定就送你回去。”她頓了頓，補充道，“但你母親不信……她認定是我對你做了什么，昨天還帶著蘇家的暗衛來天水城要人，被我攔下了。”
她說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又擦了擦眼淚，重新露出溫柔的笑容。
“不過沒關系，等你養好傷，我親自送你回去，向你母親解釋清楚。”她說著，伸手想去端矮幾上的藥碗，“來，先把藥喝了。這是我用羅剎神力溫養過的，對你靈魂的恢復有幫助……”
話未說完，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因為蘇凌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目光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厭惡，有恐懼，還有一絲……困惑。
比比東心中涌起一股苦澀。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扮演一個“好老師”，一個關心弟子、溫柔體貼的長輩。
因為她清楚，以師兄現在對她的戒備和恐懼，如果她直接相認，如果他恢復全部記憶……
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逃離她。
就像前世他臨死前那樣，用那種看垃圾般的眼神看著她，說：“比比東，我寧愿魂飛魄散，也不想再見到你。”
所以她要慢慢來。
以“老師”的身份，一點一點靠近他，照顧他，讓他重新習慣她的存在，讓他放下戒備……直到某一天，他愿意接受她。
哪怕只是以師徒的名義。
哪怕……他要娶別的女人。
想到這里，比比東的心臟狠狠一抽。
不。
師兄只能是她的。
誰也不能搶走。
那個銀龍王不行，千仞雪不行，寧榮榮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老師。”
蘇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比比東回過神，對上蘇凌那雙淡金色的眼眸。
少年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您靠得太近了。”
他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比比東此刻的坐姿——
不知何時，她已經坐到了床邊，身體幾乎貼在蘇凌身側。
開叉的裙擺因為坐姿被撐得更開，整條雪白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比比東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身打扮有多大膽，也知道此刻的坐姿有多曖昧。
但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穿成這樣，故意坐得這么近，故意……試探師兄的反應。
她想看看，師兄對她，到底還有沒有感覺。
哪怕只是一絲一毫。
“抱、抱歉……”
比比東慌亂地想要起身，卻因為動作太急，身體一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傾——
“啊！”
她驚呼一聲，雙手本能地撐在蘇凌身側的床榻上。
這個姿勢，讓她幾乎完全伏在了蘇凌身上。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數清彼此的睫毛。
空氣瞬間凝固了。
蘇凌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聞到比比東身上那股甜膩的花香。
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度。
能看見她近在咫尺的、泛著紅暈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