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地。
一片混沌彌漫翻涌,無光無暗,無上無下,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割開混沌,速度極快,直奔前方那點綠瑩瑩的芒光之地。
那點綠芒仿佛是混沌本身的標記,它在呼喚誘惑,告訴所有混沌之中的生靈,此地有大機緣,速速前來。
赤金色流光,驟然減速緩緩停下,隨著光芒收斂,化為人形,正是太一。
他屹立于混沌虛空中,微微蹙眉,雙眸看向那綠芒閃爍的機緣感應之地,心中生出疑惑,不由得暗自呢喃。
“怪異,為何混沌之中尚有如此多的生靈,且皆往那里匯聚?”
太一并非一路疾馳而來,途中曾多次分化一縷念頭,悄然觀察這片混沌之地。
若是以前,他不會如此細致觀察,也不會看得如此分明。
但如今不同,身為時空魔神,他對時空的感知,已至化境。
眼下,太一清晰發現混沌之地的虛空之中,數十道乃至上百道,強大而古老的意念波動,裹挾著殘魂,正瘋狂涌向那綠芒源頭。
他們皆是混沌魔神殘魂。
這景象并非最讓他疑惑之處,太一真正疑惑的是。
盤古大神,其當初開天辟地,處理這些混沌魔神,竟如此不靠譜,剩下這么多殘魂?
這些老古董,雖然只剩殘魂,可底蘊猶存,若要與他們爭奪這份機緣,料想會有點艱難。
雖說如今他已是時空魔神,位格崇高。
但這不代表,他能無敵于混沌。
畢竟老古董都是有底牌的,漫長歲月積累的詭異手段,防不勝防。
不過,念頭一轉,太一心中篤定,一群舊時代的殘渣罷了。
他們底牌再厲害,也總有個極限,絕無可能將實力推至混元無極金仙之境,那是與完整天道比肩的層次。
所以說,一堆殘魂而已,有何可懼?
自己時空法則在手,進退皆由己。
心念一定,太一身軀再次綻放赤金神光,瞬間重新化為一抹凌厲的流光撕裂混沌,直逼那綠芒機緣之地而去。
……
正如太一所感知,如今的混沌之地,那綠芒周圍,已是暗潮洶涌,無數藏匿在混沌角落。
混沌之中,但凡存在靈智,無論強弱,皆被那綠芒吸引蜂擁而至,匯聚于此。
悠悠歲月,不知流逝幾載。
混沌之中,時間本就模糊,那機緣之地,核心處的綠芒愈發璀璨,生機勃勃,其形態已清晰可見。
那是一株正在混沌虛空中,緩緩舒展枝葉的靈根幼苗,通體如翡翠雕琢,脈絡流淌著大道符文,散發出令人靈魂悸動的渴望。
只需再過不久,它便將徹底孕育完成,成熟現世,其品階極高,位列于混沌靈根。
混沌時代,這株靈根曾現世過,流言蜚語中,其擁有的威能與開天前的混沌青蓮同等。
得之可擁有無上偉力,足以與昔日的盤古比肩,但卻無人爭搶。
為何?
只因其核心道韻乃是世界之能,它蘊含的是孕育、支撐、毀滅無量世界的本源力量。
混沌時代,三千魔神。
哪個不是實力強悍之輩,抬手之間法則流轉,一招而出,掌心便有無數大千世界生滅,如同幻影泡沫一般,對他們毫無意義。
對于這一株流言之中可與混沌青蓮比肩的世界樹幼苗,巔峰時期的混沌魔神們,根本看不上眼,不屑一顧。
但如今時移世易,面對這一株即將成熟的混沌靈根。
虛空中,那數百道貪婪的意念,裹挾著混沌魔神殘魂,幾乎要沸騰起來。
雙眸之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
他們昔日巔峰,自然看不上。
可如今,他們已是殘魂之軀,本源潰散,茍延殘喘,如同喪家之犬,躲藏在混沌的陰影里。
這樣的境地,怎會再看不上,怎敢再看不上?
更別提這靈根,蘊藏無盡生機,可汲取混沌之中最精純,最本源的無形之氣。
若能將其煉化,獲取其中磅礴能量,數量足夠龐大,足以讓他們擺脫殘魂狀態,重返昔日巔峰。
一時間,混沌之中虛空,無數神念交織碰撞,眾多混沌魔神殘魂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開始議論。
他們意圖瓜分這一株足以改變命運的混沌靈根,火藥味也是迅速彌漫開來。
“哼!”
一道陰冷尖銳的神念刺破虛空,帶著濃濃的不屑。
“鏡像魔神,汝不過排位兩千名后的末流魔神,也敢來貪圖此等大機緣?”
“速速退去,免得自取其辱,魂飛魄散!”
被點名的魔神,念頭劇烈波動,旋即反而嘲諷起來。
“夢境魔神,汝之排位,比吾又能高到哪去?”
“三千魔神中,汝亦是末尾之流,有何資格呵斥于吾,還不快滾!”
兩尊魔神爭執之中,伴隨他們之后,在場的諸多混沌魔神殘魂,亦是如此。
“情之魔神,汝等三千魔神之末席,茍活至今已是僥幸,也敢在此大放厥詞,也配來此爭鋒?!”
“……”
一時間,混沌虛空之中,神念如刀,意念似箭,數百混沌魔神殘魂互相攻訐,爭吵不休。
他們在重返巔峰的機緣面前,霎時撕破臉皮,開始相互嘲諷。
他們之所以能茍延殘喘至今,全然是因為盤古對他們的不屑。
對于低等級別的魔神殺與不殺,無關緊要,實力太弱,即便只剩殘魂,也翻不了天,掀不起大浪。
而位列前百的混沌魔神,那才是盤古重點照顧的對象。
開天斧下,幾乎被斬殺殆盡,活下來的不到雙手之數。
所以詭異的現象出現,強大的魔神,容易隕落,弱小排行末尾的魔神,反而容易存活,以殘魂之姿茍延于混沌。
就在眾多混沌魔神殘魂,爭吵得不可開交之際,不遠處混沌的陰影里,還聚集著另一批生靈,他們并非混沌魔神。
而是混沌中擁有靈智的混沌生靈,他們被機緣吸引而來。
此刻看著虛空中,那數百道恐怖而古老的殘魂意念,感受著那令人窒息窒息的壓力,一個個霎時心驚膽戰。
雖然只是殘魂,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威壓,那種法則本源的厚重感,讓他們明白,這些殘魂滅殺他們,恐怕輕而易舉,如同碾死螻蟻一般容易。
本來抱著搏一搏的心態,想渾水摸魚的奪取一絲機緣的念頭。
一瞬間被澆得透心涼,恐懼占據心神的剎那,不知何人開口,瞬間引得他們四散而逃,化作一道道流光倉惶遁入混沌深處消失不見。
另一處混沌虛空相對寧靜,遠離魔神殘魂的喧囂。
兩道身影,靜靜屹立。
周身時空的漣漪,空間的褶皺,無聲彌漫,隔絕內外。
正是太一與空間魔神楊眉。
此刻,楊眉轉眸看向太一,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開口道,“太一道友許久未見,風采仍舊,修為提升之速度,竟已快與吾相提并論了。”
楊眉之言,并非虛妄客套,對于混沌魔神而言,跟腳決定起點,像太一這類,以時空為本源的頂尖魔神。
其最低起步,便是混元無極金仙之境,那是與天道平級的偉力。
太一成就混沌魔神之身,時間確實不久,但其修為提升的速度堪稱恐怖。
眼下,其氣息隱然逼近混元無極,若想踏入,仿佛只在咫尺。
不過,楊眉知曉一點,那就是混沌魔神的混元大羅金仙提升快是快,可一旦抵達混元無極金仙的門檻,修為提升的速度便會驟降,變得極其緩慢。
每一步都需要無盡歲月的積累與莫大的機緣,混元無極金仙一層境界便是一重天塹,一層之差,實力判若云泥。
太一面對楊眉的商業互吹,神色淡然,并未因對方是空間魔神而拘謹,同樣坦然回應。
“楊眉道友謬贊,吾觀道友氣息圓融無礙,空間本源充盈完滿,毫無昔日本源殘缺頹勢。”
“料想未來大道之境,已在腳下。”
楊眉聽聞太一之言,眸光微動,隨即卻化作一片苦澀,最終盡數歸于深沉的無奈。
那聲輕嘆,仿佛承載混沌萬古的沉重。
“大道之境,難如登天。”
“強橫如盤古,執掌力之法則,冠絕混沌,最終又如何?還不是力竭隕落,身化萬物,成全那洪荒世界。”
“吾之本源,乃空間之道,縱然如今已借秘藏恢復至混元無極,本源無暇,看似圓融完滿。”
“可要以此登臨大道之境,又要耗費多少無垠歲月?億萬元會?還是無量量劫?”
“前路漫漫,大道縹緲,吾無甚把握。”
說著說著,楊眉的雙眸落回太一身上,意味深長的開口道,“倒是太一道友,汝之大道,時空并行,玄奧莫測,遠勝吾之空間一道。”
“觀汝氣息,自證道混元大羅至今,進境神速,已然觸及無極門檻。”
“此等天賦,此等本源,未來證道之機,恐怕……”
楊眉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已然清晰。
太一聞言,哈哈一笑,周身赤金神光微斂,顯出一絲沉穩。
“道友過譽。”
“大道之境,吾亦無十足把握。”
他坦然直言,眸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株搖曳生輝的世界樹。
在此時空大道全力推演之下,這株混沌靈根世界樹的未來之影,在他元神深處清晰顯現。
其形愈發偉岸,根須仿佛扎入無盡虛空,枝葉似能托起諸天萬界,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支撐寰宇的厚重道韻。
它絕非鴻蒙紫氣空有大道之基,而無大道之實。
此靈根,在太一時空大道的推演之中,其宛若就是真正的大道之基,而非鴻蒙紫氣那種虛假的玩意。
也難怪如此多的混沌魔神殘魂,會聚于此,皆為此株靈根而來。
畢竟都想奪得這一株可助他們重返巔峰。
不過這一切終究是太一時空推演的結果,未來歲月變幻莫測,誰又知曉,推演結果是否為真?!
真正要印證的話,這株混沌靈根,還得拿在手上。
想到此刻,太一不再遲疑。
他收斂心神,眸光望向楊眉,平淡道,“楊眉道友,這混沌靈根世界樹,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此刻,太一一問,楊眉沉默不語。
隨后,他再次凝視那株散發著誘人綠芒、吞吐混沌精粹的世界樹幼苗。
混沌時代那模糊的記憶碎片在識海中翻涌。
這一株靈根,自己昔日混沌之時,曾見過其幼苗形態,但于他而言,不過一尋常靈根幼苗,作用寥寥無幾。
乃至如今即便此樹已然趨于圓滿,其蘊含之道韻,于他之空間大道而言,貌似亦無大用。
想明白這一點后,楊眉神色仍舊平淡,對著太一坦然道,“吾觀此靈根,對吾無用也。”
此言一出,太一心中微動。
然而,楊眉言語并未停下,眸光轉向那群混沌魔神殘魂,繼而開口,“不過其內蘊含之造化生機與世界本源,磅礴無儔,對這些茍延殘喘的混沌魔神殘魂,或有補全本源、助其重返昔日巔峰之奇效。”
“甚至可讓他們,重拾幾分昔日的榮光。”
太一一聽,眸光驟然微瞇,心中思索而起。
楊眉此言,絕非無的放矢。
倘若讓這群本就對洪荒、對盤古懷有滔天恨意的混沌魔神殘魂,得到這世界樹,恢復幾分昔日實力。
那么,他們下一步會做什么?
必然是去往洪荒,找盤古的造物報仇雪恨。
畢竟洪荒乃盤古所化,將其徹底毀滅,方能一泄他們那積攢無盡歲月的怨恨。
而洪荒如今是他的天庭所在,是他道場根基。
不過一群喪家之犬般的混沌魔神殘魂,也配跟他爭?
縱使他們全盛時期,在自己的時空大道法則面前,又能如何?
何況如今,全都是殘魂。
但他唯一需要忌憚的,唯有眼前的楊眉。
他若想要,自己恐怕無法得之。
畢竟對方是實打實的混元無極金仙,境界穩穩壓過自己這混元大羅金仙一頭。
即便雙方大道,并非一個層次。
但萬幸,楊眉方才之言,就坦言出,他不想要。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正好成全于他。
將此混沌靈根世界樹拿到手,然后立刻返回洪荒世界。
不然耽擱久了,家里那兩位恐怕真要鬧翻天了。
就在太一心中思索時,楊眉仿佛看透他的心思,臉頰之上流露出調侃的笑意。
“太一道友,想要此靈根?”
太一回神,毫不掩飾,坦然點頭。
“自然。”
楊眉聞言,輕聲一笑,笑聲在混沌中蕩開細微的空間漣漪。
“善。”
“那就祝道友好運了。”
說罷,楊眉的身影毫無征兆地開始變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
“此物于吾,無關緊要。”
“此番爭斗,瞧著也無趣得緊。”
“不如去洪荒世界,正好混沌世界呆膩了,吾先祝賀太一道友,凱旋而歸。”
伴隨著話音落下,楊眉的身影已徹底融入混沌虛空,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