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修羅場般的戰場,韓塵深一腳淺一腳地蹣跚在荒野中。夜色像墨一樣潑下來,吞噬了最后一點天光。寒風刮過,卷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打在他單薄破爛的衣服上,冷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懷里的那個瓶子依舊貼著皮膚,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潤感。這感覺極其微弱,卻像黑夜中的一點螢火,成了他堅持下去的唯一念想。“至少……沒那么冷了。”
他緊了緊衣襟,把瓶子捂得更嚴實些。
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找到人煙,找到能吃的東西。純粹的求生欲望驅動著他麻木的雙腿向前移動。
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快要耗盡最后一絲力氣時,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片搖曳的火光,還有隱隱約約的嘈雜人聲。
“是流民營!”
韓塵精神一振,加快腳步,但隨即又慢了下來。多年的社畜生涯和原主顛沛流離的記憶告訴他,人群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危險。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一簇半人高的枯草叢后,仔細觀察。
眼前是一片河灘旁的洼地,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窩棚。這些所謂的“窩棚”,不過是幾根樹枝撐起一塊破布,甚至直接就是在地上挖個坑,上面蓋點茅草。空氣中彌漫著比戰場上更復雜、更令人窒息的氣味:汗臭、尿臊、霉爛物的腐臭,以及一種……絕望的味道。
火光來自幾處快要熄滅的篝火,圍坐著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男男女女。偶爾有孩子的哭聲響起,但很快就被大人的呵斥或更深的寂靜淹沒。
“這哪里是營地,分明就是個等死的地方。”
韓塵心里一沉。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他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無害,低著頭,走進了這片流民營的邊緣。
他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大多數人只是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頭,沉浸在自己的苦難里。在這里,每天都有新人來,也每天都有舊人悄無聲息地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被拖出去。
韓塵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背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冰冷的石頭硌得他生疼,但極度的疲憊讓他幾乎瞬間就能睡過去。可他不敢睡,強撐著觀察四周。
他看到不遠處,一個婦人正把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黑乎乎的草根樹皮塞進鍋里煮,鍋里渾濁的水翻滾著,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旁邊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眼巴巴地盯著鍋,喉嚨不停地蠕動。
他看到兩個男人為了一小塊發霉的餅子廝打起來,像野獸一樣互相撕咬,直到其中一人頭破血流地倒下,勝利者搶過餅子,塞進嘴里瘋狂咀嚼,生怕被人再搶走。
他還看到,幾個穿著稍微整齊一點、面色兇悍的男人在營地里晃悠,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面生的面孔,尤其是在那些看起來還有點力氣的青壯年身上停留。韓塵心里明白,這大概是營地里自發形成的“頭目”或者……人販子。
“弱肉強食,叢林法則……”
韓塵把身體縮得更緊。他必須盡快恢復一點體力,然后離開這里。這個地方,比荒野更危險。
就在這時,他旁邊的一個窩棚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那咳嗽聲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韓塵偏頭看去,只見一個老人蜷縮在草堆里,身上蓋著破麻片,咳得渾身顫抖,臉色是一種不祥的灰敗色。
“瘟疫……”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韓塵的腦海。在這種衛生條件極差、人員密集的地方,瘟疫是比刀劍更可怕的殺手。他下意識地就想遠離。
但老人咳嗽間歇,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正好對上了韓塵的目光。那眼神里沒有祈求,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仿佛在說:“你也快了。”
韓塵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孤身一人在城市打拼,生病時無人問津的凄涼。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挪了過去。從懷里——實際上是借著懷的掩護,從那個神秘小瓶所在的位置——摸索著。他記得之前翻找食物時,曾找到幾株常見的、有清熱解毒功效的野草(原主作為流民,這點辨識能力還是有的),本來想實在不行就嚼了充饑。
他把那幾株蔫巴巴的野草遞給老人,低聲道:“老丈,嚼一嚼,或許能舒服點。”
老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艱難地抬起枯瘦的手,接過野草,塞進嘴里,費力地咀嚼起來。草汁的苦澀似乎暫時壓住了他喉嚨的癢意,咳嗽漸漸平復了一些。
“多……多謝小哥。”老人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舉手之勞。”韓塵搖搖頭,在他旁邊坐下,保持著一點距離。“老丈,這里……一直這樣嗎?”
老人喘了幾口氣,斷斷續續地說:“……能怎樣?家沒了,地沒了……能跑到這里,算……算運氣好了。至少,暫時沒碰到亂兵和黃巾……”
通過老人的敘述,韓塵對這個世界末世的景象有了更具體的了解。土地被豪強兼并,賦稅沉重得讓人活不下去,一場水災就能讓整個村子顆粒無收,只能賣兒賣女,最后成為流民。黃巾軍起來的時候,很多人以為看到了希望,紛紛投奔,但結果……老人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呵,說的好聽。”
老人最后嗤笑一聲,充滿了嘲諷和麻木,“換了個天,我們這些人,還不是一樣豬狗不如?”
正說著,營地另一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凄厲的哭喊聲。韓塵循聲望去,只見之前看到的那幾個兇悍男人,正從一個窩棚里拖出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少女拼命掙扎哭喊,她的父母跪在地上磕頭哀求,卻被那幾人一腳踢開。
“叫什么叫!跟了我們王大哥,有你一口吃的,好過在這里餓死!”一個刀疤臉惡狠狠地吼道。
周圍的人群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出聲,甚至大多數人連看都不敢多看,只是把頭埋得更低。麻木,已經成了他們最后的保護色。
韓塵的手瞬間握緊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股熱血涌上頭,他幾乎要沖出去。但懷里的瓶子再次傳來那股溫潤的波動,讓他發熱的頭腦瞬間冷卻下來。
“我上去能做什么?煉氣一層都不是,恐怕連那個刀疤臉都打不過。送死嗎?”
他死死咬著牙,“這世道,好人活不長……想活下去,就得先忍著!”
他強迫自己轉過頭,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一幕。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在這個時代,道德和正義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就在這時,那個被稱作“王大哥”的頭目,一個臉上有刀疤、眼神陰鷙的壯漢,目光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韓塵這個新來的、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勞動力”身上。
他帶著兩個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韓塵。
“新來的?懂規矩嗎?”王大哥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
韓塵心里一緊,知道麻煩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而怯懦:“這位大哥……什么規矩?”
“規矩就是,進了這營地,就得聽老子的!”王大哥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看你小子手腳齊全,以后跟著我們去找吃的。找到的,交七成上來,保你平安。”
七成?!
這跟明搶有什么區別?韓塵心中怒火升騰,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他正想著如何周旋,突然,不遠處那個剛剛被喂了野草的老人,猛地又劇烈咳嗽起來,然后身體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周圍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死個人,在這里太尋常了。
王大哥嫌惡地皺了皺眉,瞥了老人的尸體一眼,又看向韓塵:“晦氣!小子,算你運氣好,今天老子沒心情。明天,明天一早,跟著我們出去找糧!聽見沒有?”
說完,他也不等韓塵回答,帶著手下罵罵咧咧地走了,似乎生怕被老人的“病氣”傳染。
韓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剛剛失去生命的老人,心中一片冰涼。
這世道,人命真的不如狗。
他默默地將老人未能完全咽下的那幾根野草撿起來,擦干凈,重新揣回懷里。然后,他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趁著夜色和剛剛死亡帶來的短暫混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流民營。
與其在這里被盤剝、等死,或者被瘟疫帶走,不如回到荒野中去搏一線生機。
至少,荒野中還有那個神秘的瓶子,給他一絲微弱的希望。
夜色更深了,韓塵的身影再次融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只有一個信念無比清晰: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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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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