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心看出他的遲疑,緩聲道:“你與榮榮之間有婚約,她也曾提出過解除婚姻。
但如今宗門正值用人之際,榮榮的七寶琉璃塔,無論是輔助修煉還是未來團隊作戰,都至關重要。
將她放在天才堂,由你管教,一來可磨磨她的性子,二來也能讓她盡快融入宗門核心,三來……或許能借由同輩的壓力和你的引導,讓她放下些無謂的執念。”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林逸:“當然,若她頑劣不堪,干擾訓練,或對你不敬,你身為堂主,可自行依規處置,無需顧忌我與風致。只是……望你能給她一個機會,也當是替為師分憂。”
話已至此,林逸明白了老師的意思。將寧榮榮塞進天才堂,既是培養,也是一種變相的“發配”和考驗。交給林逸這個她并不服氣甚至有些記恨的“未婚夫”管教,其中的用意,頗為微妙。
林逸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弟子明白了。既然宗主與老師決定,弟子自當遵從。只要她遵守堂規,弟子會一視同仁。”
“好。”塵心頷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劍光離去。
次日,天才堂的訓練場上,多了一道纖細卻帶著明顯抗拒氣息的身影。
寧榮榮穿著一身淡雅的衣裙,與周圍穿著統一訓練服的眾人格格不入。她微微揚著下巴,精致的小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靈動的眼眸掃過正在揮汗如雨、進行著各種“慘無人道”訓練的眾人時,明顯流露出一絲不屑與抵觸。
尤其是在看到場邊負手而立的林逸時,那抹抵觸迅速化為冷淡,甚至隱隱有一絲厭惡。
“新人,寧榮榮,七寶琉璃塔武魂,四十六級輔助系魂宗。”林逸的聲音平靜無波,向集合的眾人介紹,“編入……葉泠泠隊。葉泠泠,她的輔助能力對團隊增益極大,但自身缺乏自保,如何將她融入隊伍,發揮最大作用,同時保證其安全,是你們隊接下來需要解決的課題。”
直接將寧榮榮丟給了性格清冷、隊伍風格偏向穩健的葉泠泠隊。這個安排讓不少人側目,也讓寧榮榮蹙起了秀眉。
她不喜歡被這樣隨意安排,更不喜歡處理七寶琉璃宗事物……
葉泠泠看了寧榮榮一眼,沒什么表示,只是微微點頭。她的隊伍最近在林逸的“重點照顧”下,防守和配合進步顯著,但攻擊力和爆發一直是短板,寧榮榮的加入,理論上能極大彌補這一點,但……這位大小姐,顯然不是個好相處的隊友。
訓練照常開始。寧榮榮起初還抱著敷衍了事的態度,對于林逸下達的那些“愚蠢”的體能訓練指令嗤之以鼻,認為自己堂堂七寶琉璃塔魂師,未來注定是站在團隊后方揮灑光芒的核心,何須像戰魂師一樣摸爬滾打?
然而,林逸根本不在意她的態度。他直接對葉泠泠下令:“葉泠泠,帶你的隊員完成今日的耐力套餐。寧榮榮若跟不上或不愿做,全隊加練一倍。你是隊長,負責監督。”
命令一下,葉泠泠隊其他九名隊員看向寧榮榮的眼神頓時變了。他們可是深刻領教過林逸“加練”的恐怖,那絕對是地獄般的體驗!
“寧小姐,請吧。”葉泠泠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不容置疑。
寧榮榮氣結,想反駁,卻看到其他隊員懇求甚至帶著一絲埋怨的目光。她咬了咬嘴唇,終究不愿剛來就拖累全隊或者說,不愿剛來就落人口實,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上了隊伍。
結果可想而知。長期缺乏體能鍛煉的寧榮榮,在經歷了第一趟不用魂力的負重登山后,就累得小臉煞白,幾乎癱倒在地。
看著其他隊員雖然疲憊卻依舊咬牙堅持的模樣,她第一次意識到,這些她曾經看不太起的“普通天才”,在意志和身體上,似乎有她不具備的韌性。
下午的團隊對抗,更是給了寧榮榮當頭一棒。
輪到葉泠泠隊上場時,寧榮榮被安排在隊伍相對靠后的位置,葉泠泠要求她根據戰況,優先為前排的防御和強攻系提供力量和防御增幅。
戰斗開始,林逸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切入。這一次,他的目標似乎就是寧榮榮這個新加入的、明顯與隊伍脫節的“弱點”。
寧榮榮只看到一道殘影掠過,負責保護她的那名防御系魂師就被林逸一記手刀劈得暈頭轉向,防御出現缺口。緊接著,冰冷的寒意鎖定了她!
“七寶轉出有琉璃,一曰:力!二曰:速!”寧榮榮慌忙釋放魂技,兩道彩光分別落向離她最近的一名強攻系和一名試圖回援的敏攻系。
增幅效果確實顯著,那名強攻系魂師的力量瞬間暴漲,怒吼著一拳轟向林逸,試圖逼退他。然而,林逸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拳鋒,腳下步伐如鬼魅,竟然借著對方發力前沖的勢頭,輕輕一帶,那名強攻系魂師就收勢不住,踉蹌著撞向了旁邊的隊友,陣型瞬間大亂!
而寧榮榮給予敏攻系的速度增幅,卻因為那敏攻系急于回救,步伐已亂,驟然加速下反而自己絆了自己一下,差點摔倒。
林逸如同穿花蝴蝶,在混亂的陣型中精準地找到了寧榮榮。他并未攻擊,只是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拍,一股柔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寧榮榮驚叫一聲,身不由己地騰云駕霧般飛出了戰圈,狼狽地摔在場地邊緣。
“輔助系,首先要學會生存。站位、預判、對戰場節奏的感知,比盲目釋放增幅更重要。你,不合格。”林逸冷漠的聲音傳來。
寧榮榮摔得七葷八素,衣裙沾滿塵土,從小嬌生慣養的她何曾受過這種待遇?
委屈、憤怒、羞恥瞬間涌上心頭,眼圈頓時紅了。
她抬頭怒視林逸,卻見對方早已轉身,繼續“蹂躪”她的隊友們,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戰斗很快結束,葉泠泠隊再次慘敗。隊員們相互攙扶著,沒人去責怪寧榮榮,但那種沉默和疲憊,卻比指責更讓寧榮榮難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這個以實力和貢獻說話的地方,她的身份和驕傲,似乎一文不值。
林逸照例進行了簡短的點評,指出了葉泠泠隊配合中的問題,尤其是對寧榮榮這個新變量的應對失措。
他的話語客觀而犀利,沒有因為寧榮榮的身份而有所偏頗。
寧榮榮低著頭,聽著那些點評,心中的不甘和怨氣,不知何時,悄悄混入了一絲茫然和……微不可察的反思。
加入天才堂的第一天,寧榮榮便在疲憊、挫敗和顛覆認知的沖擊中度過。
她隱約感覺到,父親和劍爺爺將她送到這里,恐怕并非僅僅是為了“磨礪”那么簡單。
似乎是想讓他和林逸接觸……
日子在嚴苛卻充實的訓練中飛快流逝。
寧榮榮的加入,最初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的驕傲、她的不適應、她與團隊之間微妙的對立,都讓天才堂的氣氛多了幾分緊繃。
然而,林逸的鐵腕政策和對規則一視同仁的堅持,加上葉泠泠隊其他隊員在“連坐制”壓力下或明或暗的“幫助”與“督促”,寧榮榮那點大小姐脾氣和抵觸,在日復一日的體能透支、團隊磨合失敗、以及親眼目睹其他天才如何在極限訓練中咬牙堅持甚至突破后,被一點點磨平。
她開始意識到,在這里,七寶琉璃塔的榮耀并不能讓她獲得特殊優待,反而因為其戰略價值,林逸對她的要求更為嚴苛——站位、走位、魂技釋放時機、對戰場全局的洞察、乃至在高壓下的心理素質,都成了他重點“關照”的項目。
一次次被林逸以各種方式“請”出戰場,一次次在復盤時被毫不留情地指出失誤,寧榮榮從最初的委屈憤怒,到后來的麻木接受,再到如今,竟然隱約生出一絲不甘人后、想要證明自己的念頭。
她開始認真完成那些曾經嗤之以鼻的體能訓練,開始仔細觀察隊友們的配合,開始在戰斗中有意識地調整自己的位置和輔助目標。
雖然進步緩慢,過程痛苦,但改變確實在發生。葉泠泠隊因為她的加入,輔助能力大增,雖然初期配合生疏屢遭針對,但隨著磨合深入,隊伍的韌性和反擊能力也在提升。
為了讓這群透支嚴重的年輕魂師能夠跟上這種魔鬼訓練的節奏,并且真正夯實根基、激發潛能,林逸征得寧風致同意后,開始動用冰火兩儀眼的資源。
每日訓練結束后,不再是簡單的藥浴,而是加入了由林逸親自調配、以冰火兩儀眼周邊生長的珍稀靈草為主材的“靈藥浴”。
這些藥浴配方各異,有的側重強健筋骨、疏通經脈,有的側重恢復魂力、滋養精神,有的甚至能微量提升對特定屬性的親和力。
浸泡其中,雖然過程依舊伴隨著藥力滲透的酥麻刺痛,但效果立竿見影,一天的疲憊和暗傷往往能恢復大半,第二天又能生龍活虎地投入訓練。
更讓天才堂成員們驚喜的是,他們的伙食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宗門廚房每天會提供一種特殊的“藥膳湯”,湯色或清亮或濃稠,散發著奇異的藥香。
這湯是以一些年份較低、但藥性溫和的仙品或極品藥草為引,輔以魂獸血肉和普通滋補藥材熬制而成。
長期飲用,能潛移默化地改善體質,鞏固根基,甚至對魂力修煉都有不小的裨益。
如此大的手筆,自然耗資不菲。但無論是七寶琉璃宗,還是天斗皇室,此刻都展現出了驚人的決心和魄力。
星羅覆滅的陰影近在咫尺,武魂殿的威脅如芒在背,他們深知,未來的戰爭,不僅是頂級強者之間的碰撞,更是中堅力量和后繼人才的比拼。
投資天才堂,就是在投資未來生存的希望。因此,幾乎是不計成本地支持著林逸的訓練計劃,各種資源源源不斷地送來。
大陸的局勢,在表面的僵持下,暗流涌動得更加劇烈。
武魂殿對星羅的整合似乎遇到了一些地方抵抗,進度比預想中慢,但其龐大的戰爭機器已然開動,各種物資調配、軍隊訓練、魂師集結的消息不時通過隱秘渠道傳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斗帝國境內,在高壓下完成了初步的勢力整合,但內部依舊存在分歧和暗中的勾連,清理工作艱難而緩慢。
就在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氛圍中,離開許久的黃金鐵三角,終于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然而,他們帶來的,并非全是好消息。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玉小剛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復雜的、混合著希望與沉重的神色。弗蘭德和柳二龍站在他身后,神色同樣嚴肅。
“昊天宗……同意接觸。”玉小剛的聲音有些沙啞,開門見山。
寧風致、塵心、古榕以及被緊急召來的林逸,精神都是一振。天下第一宗若能加入聯盟,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但是,”玉小剛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復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意味,“他們提出了一個條件……或者說,是唐三提出的一個條件。”
“唐三?”寧風致皺眉,“他如今在昊天宗……”
“他憑借雙生武魂的天賦和唐昊之子的身份,加上在殺戮之都獲得的殺神領域,已經得到了昊天宗幾位長老的認可,被立為……少宗主。”玉小剛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覆蓋,“他同意說服昊天宗與七寶琉璃宗結盟,共同對抗武魂殿。但前提是……”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林逸,一字一句道:“他要林逸,將小舞……還回去。”
寧風致也愣住了,眉頭緊鎖:“此話何意?”
玉小剛苦笑一聲,解釋道:“宗主有所不知,小舞是唐三妹妹,當年在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期間,他與林逸一戰,賭注便是小舞。
他認為……是林逸當初以不太光明的手段,將小舞從他身邊‘奪走’。如今他以昊天宗少宗主身份提出結盟,但要求林逸必須先‘歸還’小舞,否則……結盟之事,免談。”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沒想到,昊天宗出山的關鍵,竟然系在一個女孩身上,而且是以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
林逸站在一旁,從聽到“還回去”三個字開始,眼神便徹底冷了下來,如同萬載寒冰。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凌厲而危險。
寧風致看向林逸,沉聲問道:“逸兒,此事……你如何看?小舞姑娘她……”
林逸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唐三癡心妄想,想要小舞,除非他能打贏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凜冽:“告訴他,做夢。”
“林逸!”玉小剛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小三他如今是昊天宗少宗主,他的態度很大程度上能影響昊天宗的決策!武魂殿勢大,我們需要昊天宗的力量!……”
“玉小剛。”林逸打斷了他,目光銳利如刀,“我敬你是前輩,是理論大師。但有些話,最好想清楚再說。
小舞是我朋友,寧宗主,老師,骨前輩,若七寶琉璃宗需要靠犧牲門下弟子的妻室來換取生存,那這宗門,不待也罷!”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決絕的傲氣與維護自己所屬的強硬。
塵心眼中閃過一抹贊賞,古榕更是直接哼了一聲:“說得好!拿個女人說事,算什么本事!昊天宗若都是這種貨色,不結盟也罷!”
寧風致眉頭緊鎖,心中飛速權衡。結盟昊天宗,誘惑巨大。
但林逸的態度如此堅決,且于情于理,都無法強迫他交出小舞。更重要的是,林逸如今是宗門最重要的天才和未來支柱之一,其價值與潛力,從長遠看,未必輸給一個尚未完全掌控的昊天宗。若因此事寒了林逸的心,甚至逼反他,那才是得不償失。
“小剛,唐三這個條件,確實強人所難,亦非君子所為。”寧風致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卻堅定,“小舞姑娘跟著林逸,便是七寶琉璃宗的一員,豈有作為籌碼交換之理?
煩請你轉告唐三少宗主,七寶琉璃宗誠心希望與昊天宗結盟,共抗武魂殿,但任何涉及出賣宗門成員、違背道義的條件,恕難從命。結盟之事,可另尋他途商議,若因此作罷……我七寶琉璃宗,也唯有慨然面對。”
他這番話,既表明了立場,維護了林逸和小舞,也給昊天宗留了余地,將皮球踢了回去。結盟可以談,但拿女人要挾,沒門。
玉小剛張了張嘴,看著神色堅定的寧風致、目光冰冷的林逸,以及明顯站在林逸一邊的劍骨斗羅,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他了解唐三的執拗,也明白林逸的決絕,此事,恐怕已成死結。
“我會……將寧宗主的意思,轉達給小三。”玉小剛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結盟的希望,因為一個女孩,蒙上了厚重的陰影。
林逸面無表情,心中卻是一片冰寒。唐三……看來當初的教訓還不夠。想要小舞?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