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慕容復(fù)？”石毅眉頭微挑，“就是那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南慕容？”
“正是此人。”陸小鳳端起剛斟滿的酒碗，喝了一口，“看樣子，也是奔著聚賢莊大會去的。慕容公子在江湖上名頭響亮，志向也不小啊。”
石毅順著目光望去，只見那慕容復(fù)約莫二十七八年紀(jì)，面容俊雅，身穿淡黃輕衫，腰懸長劍，看上去溫文爾雅，只不過眼神中有一絲倨傲的神色。
慕容復(fù)可不就志向遠(yuǎn)大唄！人家的志向可是光復(fù)大燕，志向能不遠(yuǎn)大嘛？
他身邊跟著三大家臣，以及幾位容貌秀麗的少女，其中一位身著藕色紗衫的少女，身形苗條，舉止嫻雅，一雙眸子晶瑩剔透，顯得格外靈秀動人。
“那位姑娘，氣質(zhì)倒是獨特。”石毅隨口贊了一句。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身旁的空氣似乎又凝滯了一下。憐星雖未轉(zhuǎn)頭，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住。
陸小鳳見狀，差點笑出聲，連忙壓低聲音：“兄臺，慎言啊！那位想必就是慕容公子的表妹，聽說美若天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他瞥了憐星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石毅心中苦笑，面上卻一本正經(jīng)：“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純粹欣賞。就像欣賞一朵花，一輪明月，難道星兒你不覺得那位姑娘氣質(zhì)清麗，頗為不俗嗎？”
憐星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清冷：“沒注意。”
石毅：“……”好吧，這個話題還是到此為止為妙。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李尋歡也看到了慕容復(fù)一行人，他起身拱手，溫言道：“慕容公子，久仰了。”
慕容復(fù)顯然也認(rèn)得李尋歡，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回禮道：“原來是李探花，幸會幸會。沒想到能在此處相遇，真是緣分。”
他目光掃過李尋歡身旁的林詩音，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只不過他志不在此，所以倒是沒別的想法。
兩人寒暄起來，說的無非是些江湖客套話。林詩音似乎對慕容復(fù)那邊一位穿著華貴，氣質(zhì)有些天真莽撞的公子哥多看了幾眼，那公子哥也正傻呵呵地看著她，被身旁一位身著紅裳，英氣勃勃的少女悄悄掐了一把，才齜牙咧嘴地收回目光。
石毅看到這人后，大致也猜到這人應(yīng)該是天龍的男主角之一的段譽了，這家伙怎么說呢！
舔狗一個，關(guān)鍵是人家還舔到了，至于身世更是離奇，他爹不負(fù)責(zé)，他母親因妒生恨，更是葷素不忌。
段延慶那時身受重傷，臉就不用說了，這閉起眼來都一樣。但問題是段延慶他動不了啊！段譽的母親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看到那場景，她是如何種上的呢？
也是個狠人啊！
想到這里，石毅搖搖頭，甩去頭里的念頭，再想下去，要吃不下飯了。
“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男有女的地方，就有故事啊。”陸小鳳看得津津有味，摸著胡須，一副洞察世情的模樣。
西門吹雪閉目養(yǎng)神，仿佛周遭一切與他無關(guān)。花滿樓雖然目不能視，卻面帶微笑，似乎也能“聽”出這驛館中微妙的氣氛。
衙役已經(jīng)安排好了房間，簡單的飯菜也送了上來。他招呼憐星和陸小鳳等人一起用餐。
席間，陸小鳳是個閑不住的話匣子，天南海北無所不談，從大明的奇案說到大宋的風(fēng)物，妙語連珠，倒是讓這頓飯吃得毫不沉悶。
連憐星偶爾也會被他逗得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西門吹雪惜字如金，只在陸小鳳吹牛過頭時，冷冷拆穿一句，引得陸小鳳哇哇大叫。
花滿樓則始終溫潤如玉，言語不多，卻總能說到點子上，讓人如沐春風(fēng)。
石毅也漸漸放開，他與陸小鳳性格確有幾分投契，兩人推杯換盞，言談甚歡。
他前世帶來的見識和思維模式，往往能說出一些讓陸小鳳、花滿樓都感到新奇甚至深思的觀點，尤其是在對人性、時局的剖析上。
“石兄見解獨到，陸某佩服！看來你不僅不是普通的官府中人，還是個明白人。”陸小鳳舉碗示意。
“混口飯吃，多想點總沒壞處。”石毅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驛站門口又是一陣喧嘩。只見幾名穿著怪異、眼神兇狠的漢子闖了進(jìn)來，為首一人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額頭劃過眼角，平添幾分猙獰。
他們一進(jìn)來，就大聲呼喝伙計，態(tài)度極其囂張，目光掃視大堂，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是‘塞北三兇’和他們手下！”有人低聲驚呼，大堂內(nèi)的嘈雜聲頓時小了許多，不少人面露忌憚之色，顯然認(rèn)得這伙兇人。
塞北三兇是近年來在宋遼邊境活躍的一伙悍匪，打家劫舍，無惡不作，武功不弱且手段殘忍，等閑武林人士也不愿輕易招惹。
那刀疤臉，正是三兇之首“破風(fēng)刀”胡彪。他環(huán)視一圈，發(fā)現(xiàn)大堂幾乎坐滿，只有石毅他們這桌和慕容復(fù)、李尋歡那邊還有空位，但這兩邊一看就不好惹。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獨自坐在角落、剛剛吃完準(zhǔn)備起身的一個落魄書生模樣的中年人身上。
“滾開！這位置爺爺看上了！”胡彪走上前，毫不客氣地喝道。
那書生嚇了一跳，臉色發(fā)白，顫聲道：“這……這是在下的位置……”
“哪來那么多廢話！”胡彪身后一個瘦高個，三兇中的老二“毒蝎子”吳青，伸手就想去揪書生的衣領(lǐng)。
“嘭！”
一聲輕響，并非打斗聲，而是李尋歡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在桌上發(fā)出的聲音。
他雖然沒抬頭，但溫和的聲音已經(jīng)響起：“朋友，出門在外，總有個先來后到。何必為難一個讀書人？”
胡彪斜眼看向李尋歡，見他文文弱弱，雖然氣度不凡，但并未放在眼里，獰笑道：“小白臉，少管閑事！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慕容復(fù)眉頭微皺，他身為姑蘇慕容氏的少主，維護(hù)自身體面是首要，對這種底層悍匪的爭端，他并不想插手，以免失了身份。他只是端起茶杯，不動聲色。
林詩音有些害怕地往李尋歡身邊靠了靠。慕容復(fù)身邊的王語嫣也微微蹙眉，段譽則躍躍欲試，似乎想挺身而出，卻被阿朱和阿碧（另一位綠衣少女）拉住。
胡彪見李尋歡不再說話（其實李尋歡是在考慮用飛刀教訓(xùn)對方哪個部位比較合適且不致命），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再次伸手抓向那書生。
“啊！”書生驚呼一聲，眼看就要被提起。
突然，一道身影倏地?fù)踉诹藭媲埃鍪秩珉姡话炎プ×藚乔嗟氖滞螅鞘恪?/p>
他本來也不想多事，但這伙人太過囂張，而且那書生看起來實在可憐。他身為朝廷命官，又練了這么久武功，遇到這種事，早就按耐不住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憐星眼中也閃過一絲厭惡，陸小鳳更是已經(jīng)準(zhǔn)備拍桌子了。
“嗯？”吳青一愣，感覺手腕如同被鐵箍箍住，竟一時掙脫不開，他驚怒交加，“小子，你找死！”
石毅內(nèi)力運轉(zhuǎn)，手上加勁，沉聲道：“這里是官家驛站，容不得你們?nèi)鲆埃∫垂怨哉业胤秸局礉L出去！”
他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yán)。身后的幾名衙役也立刻上前，手按刀柄，怒視著塞北三兇一伙。
胡彪這才仔細(xì)打量石毅，見他氣度沉穩(wěn)，身后跟著官差，心下微凜，但面上不肯示弱：“官府的人？哼，官府管天管地，還管老子吃飯坐位置？這小子是你爹啊，你這么護(hù)著他？”
他話語粗鄙，引得手下一陣哄笑。
石毅眼神一冷：“冥頑不靈！”
他手上猛地發(fā)力，將吳青推得踉蹌后退好幾步，撞翻了一張空凳子。
“好小子！有種！”胡彪勃然大怒，“兄弟們，給我上！廢了這多管閑事的小子！”
他身后七八名悍匪連同剛剛站穩(wěn)的吳青，立刻抽出兵刃，撲向石毅。胡彪自己也拔出了背后的鬼頭刀，刀光閃閃，氣勢洶洶。
“石兄小心！”陸小鳳叫道，人已經(jīng)如一陣風(fēng)般掠過，手指連點，瞬間制住了兩名沖在最前面的悍匪。他的靈犀指，快如鬼魅，精準(zhǔn)無比。
西門吹雪依然坐著，但手已經(jīng)按上了劍柄，目光鎖定了胡彪，只要石毅稍有危險，他的劍就會出鞘。花滿樓側(cè)耳傾聽，手中扣住了幾枚銅錢。
憐星身形未動，只是冷冷地看著撲來的匪徒，周身氣息微沉，仿佛暴風(fēng)雪前的寧靜。
石毅面對數(shù)把砍來的刀劍，深吸一口氣。他修煉時日尚短，內(nèi)力不算深厚，但內(nèi)力融合了電流，威力奇大，而且他前世經(jīng)歷生死，心志堅毅，臨敵絲毫不亂。
他腳下步伐一變，避開正面劈砍，體內(nèi)電屬性內(nèi)力奔涌，一拳搗出，直取一名悍匪的胸口。拳風(fēng)激蕩，隱隱帶著一絲風(fēng)雷之聲。
“砰！”
那悍匪舉刀欲擋，卻感覺一股灼熱剛猛的力量透體而入，胸口一悶，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墻壁上，軟軟滑落，一時爬不起來。
另一邊，陸小鳳如同穿花蝴蝶，在匪徒中間游走，手指或點或彈，或戳或拂，每一下都精準(zhǔn)地打在對方穴道或關(guān)節(jié)上，片刻間又放倒了三人，嘴里還不停：“哎呀呀，怎么這么不小心？”
“走路要看路嘛！”
吳青手持一對判官筆，悄無聲息地繞到石毅側(cè)后方，直點他背后大穴，角度刁鉆，果然人如其號，陰險如蝎。
然而，他的判官筆距離石毅還有半尺，突然感覺一股極寒的勁風(fēng)襲來，手腕劇痛，仿佛要被凍僵。
卻是憐星不知何時已抬起玉手，凌空一拂。移花接玉，神鬼莫測！
吳青慘叫一聲，判官筆脫手飛出，整個人如遭重?fù)簦忄忄膺B退七八步，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憐星。他完全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胡彪見手下瞬間倒下一大半，連二弟也吃了大虧，又驚又怒，狂吼一聲，鬼頭刀帶起凌厲的破風(fēng)聲，全力劈向石毅。
他看出石毅武功似乎不如那蒙面女子和那個手指厲害的小胡子詭異，打算先拿下他。
這一刀勢大力沉，是他成名絕技“破風(fēng)八刀”中的殺招。
石毅剛擊退一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刀光臨頭，他瞳孔微縮，正欲冒險硬接。
“咻——”
一道極其細(xì)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響起。
一道銀光，如黑夜中的流星，后發(fā)先至，精準(zhǔn)無比地打在胡彪的鬼頭刀刀面上。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胡彪只覺刀身傳來一股巨力，整條手臂瞬間酸麻，鬼頭刀幾乎脫手，那必殺的一刀自然也歪到了一邊。
他駭然望去，只見李尋歡不知何時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手中把玩著另一把精致的小刀，神情依舊溫和，但眼神卻如深潭般平靜無波。
“得饒人處且饒人。”李尋歡淡淡說道，“閣下出手未免太重了。”
胡彪看著李尋歡手里那把小刀，又想起剛才那神乎其神的一擊，一個可怕的名字浮上心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小……小李飛刀？”
這三個字仿佛有魔力，整個驛站大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尋歡身上，充滿了敬畏。
塞北三兇剩下的幾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到門口，扶起受傷的同伴，驚恐地看著李尋歡，又看看石毅、陸小鳳和憐星，哪里還有剛才的囂張氣焰。
胡彪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而且是好幾塊鐵板。
他忍著胳膊的酸麻，抱拳躬身，聲音干澀：“在……在下有眼無珠，冒犯了李探花和諸位英雄，這就滾，這就滾！”
說完，再不敢多留一秒，帶著手下狼狽不堪地擠出門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大堂內(nèi)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fā)出陣陣議論聲，所有人都在討論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交手，討論小李飛刀的例不虛發(fā)，討論陸小鳳的靈犀指，討論那蒙面女子詭異莫測的武功，也討論石毅那剛猛霸道、帶著雷音的拳法。
“多謝李探花出手相助。”石毅率先對李尋歡拱手道謝。剛才若非李尋歡那驚艷一刀，他雖未必會受傷，但肯定要費一番手腳。
李尋歡微微一笑，笑容里帶著一絲灑脫：“石兄客氣了，即便李某不出手，兄臺吉人天相，也定能無恙。”
他看得出來，石毅臨敵鎮(zhèn)定，底牌未出，而且他身邊那蒙面女子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測。
“還有陸兄，多謝了。”石毅又對陸小鳳笑道。
“哈哈，小事一樁，活動活動筋骨。”陸小鳳擺擺手，渾不在意。
那被救的書生也連忙過來，對石毅、李尋歡等人千恩萬謝，然后匆匆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經(jīng)此一鬧，驛站內(nèi)的氣氛微妙了許多。眾人再看石毅這一桌，眼神中都帶上了深深的忌憚和敬佩。這一桌人，看似平常，卻藏龍臥虎，沒一個好惹的。
慕容復(fù)看著這邊，眼神復(fù)雜。他剛才選擇明哲保身，與李尋歡、石毅的挺身而出相比，無形中就顯得有些遜色了。
段譽則是一臉興奮，對王語嫣說道：“王姑娘，你看到?jīng)]有？那位李公子的飛刀真是太厲害了。
還有那位石兄的拳法，剛猛無比，還有那位陸大俠的指法……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他本就喜歡看熱鬧，尤其佩服俠義之舉。
王語嫣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更多停留在憐星身上，似乎在思索她那詭異莫測的武功路數(shù)。
風(fēng)波平息，眾人重新落座。石毅與陸小鳳、李尋歡相視一笑，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意。江湖雖大，但能遇到投緣且俠義之心未泯的人，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