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的威壓如同烏云,尚未完全籠罩嶺南,但其森然寒意已讓粵港某些嗅覺靈敏的人感到了滅頂之災。
可敖彪這頭盤踞嶺南多年的惡蛟,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白鷺灣貨棧被查抄的消息,如同喪鐘,在他耳邊敲響。
他知道,朝廷這次是動了真格,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但恐懼之后,卻是更加瘋狂的掙扎。
“想讓我死?沒那么容易!”敖彪在密室中,面目猙獰,眼中布滿血絲,“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尤其......那個姓趙的!”
很快,陷入困獸之地的他開始了猛烈的反擊。
但這次,卻不再局限于商業(yè)抹黑或地下騷擾,而是變得更加極端和具有破壞性。
第一把火,燒向了“秩序”本身。
就在觀察使衙門和市舶司緊鑼密鼓準備全面收網(wǎng)的前夜,粵港城內(nèi)多處幾乎同時發(fā)生騷亂。
幾伙地痞流氓,手持棍棒,打著抗稅反盤剝的旗號,開始沖擊市舶司衙門外圍,以及幾家與牧云會關(guān)系密切的商鋪!
他們砸毀招牌,哄搶貨物,甚至與維持秩序的差役發(fā)生沖突,造成多人受傷。
一時間,粵港城內(nèi)火光四起,哭喊聲,打砸聲,呵斥聲亂成一團!
這突如其來的混亂,極大地干擾了官府的部署,制造了巨大的恐慌,也給敖彪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查!給老子查清楚!是誰在背后煽動!”新任市舶使王大人氣得臉色鐵青,他剛剛接手,就遇到如此棘手的局面。
然而,騷亂的組織者極其狡猾,混在人群中,一擊即退,很難抓到首腦。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已經(jīng)潛藏起來的敖彪殘余勢力。
消息傳到長安天上人間時,趙牧正在聽云袖彈一曲《十面埋伏》,激越的琴聲仿佛與遠方的混亂遙相呼應。
“狗急跳墻了。”趙牧聽完阿依娜的匯報,神色不變,只是輕輕點評了一句,“敖彪這是想用渾水摸魚,攪亂局勢,拖延時間,甚至……想把水攪渾,讓朝廷投鼠忌器。”
“夜梟手下的人回報,騷亂背后確有敖彪心腹指揮的痕跡,但他們藏得很深。”
“而且,敖彪似乎正在暗中變賣一些不易查到的隱秘資產(chǎn),籌集巨款,看似是在困獸猶斗,但實際很可能是想跑!
“當然,也可能……是想做最后一搏。”阿依娜補充道。
“跑?”趙牧嗤笑一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林邑國嗎?”
趙牧提到林邑國時,語氣略帶玩味。
不過接著,他卻又吩咐道:“傳訊嶺南,讓夜梟手下的人,不必參與平亂,那是官府的事。”
“他們的任務有兩個,一是盯死敖彪可能藏匿的幾個地點,尤其是與林邑國有往來的那些秘密渠道。”
“其次找到敖彪籌集資金的核心賬房。”
“這些玩意兒,之后咱們用得上!”
趙牧在萬里之外的長安,通過目前最快的鷂鷹傳信方式,遙控指揮夜梟準備接收鯤鵬會倒下后遺產(chǎn)之時.....
敖彪的第二把火,則正燒向更陰險的方向!
幾天后,一則更加惡毒的流言在粵港,甚至開始向周邊州府蔓延。流言稱,此番朝廷之所以對嶺南海商動如此雷霆手段,并非為了整頓秩序,而是因為太子殿下聽信了長安某位“隱士”的讒言!
而這位“隱士”與牧云會關(guān)系匪淺!
甚至是意圖壟斷南海貿(mào)易,排除異己,甚至……有不臣之心!
流言將矛頭直接指向了東宮和趙牧,用心極其險惡。
這流言比之前的栽贓嫁禍更加致命,它試圖將一場正義的清剿,扭曲成權(quán)力斗爭和私人恩怨,不僅玷污太子名聲,更將趙牧置于風口浪尖。
“東家!這……這流言太惡毒了!”老錢得到消息,又驚又怒,“這是要借刀殺人啊!”
趙牧這次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船模,眼神微冷。
敖彪這一手,確實夠毒,是想把他和太子都拖下水。
“慌什么?”趙牧看了老錢一眼,“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這種無稽之談,信的人自然不會信。”
“更何況……”趙牧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他敖彪越是如此,越是說明他心虛膽寒,是真的離死不遠了!”
想了想,他又對阿依娜說:“這流言不必我們?nèi)ケ伲詴腥吮任覀兏薄!?/p>
趙牧相信,太子李承乾絕不會容忍這種污蔑,朝廷的雷霆之怒,只會因此來得更加猛烈。
與此同時,敖彪的第三把火,在無人知曉的暗處點燃。
粵港城外,一處隱秘的私人碼頭。
夜色中,幾艘快船正在悄悄裝運貨物,不是香料,不是珍寶,而是一箱箱用油布包裹,分量沉重的東西。
而負責押運的,是敖彪麾下最死忠,也最神秘的一小隊人馬,為首者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彪爺吩咐了,這批貨,必須安全送到老地方,交給那邊的人。”刀疤臉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決絕,“這是咱們最后的籌碼,也是彪爺給咱們指的……或許能活命的后路。”
他們口中的“老地方”,指向的正是南方林邑國的方向!
而那批沉重的貨物,究竟是什么,連大多數(shù)核心成員都不清楚。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他們的一舉一動,并未完全逃脫夜梟手下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
消息很快,便又通過鷂鷹飛到了長安......
“先生,敖彪果然在準備后路,有船隊疑似裝載重要物品,準備趁亂南下林邑,帶隊的是他的心腹刀疤劉!”阿依娜急急忙將最新發(fā)現(xiàn)稟報給趙牧聽。
龍首原山莊的露臺上,趙牧望著南方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片波濤詭譎的海域。
“想跑?還要送禮?”輕聲自語間,趙牧笑道,“估計這個時候夜梟已經(jīng)想辦法了弄清楚那批貨是什么。”
“可能還在想著如何……攔下來。”
趙牧早就交代過夜梟。
他想要要的,可不僅僅是敖彪的命!
更是敖彪背后那條通往海外的線!
而敖彪與他麾下鯤鵬會的垂死掙扎,反而可能成為揪出更深層次敵人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