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爍待了一會兒后，匆匆走了。
陸子豪以為他是去廠里上班，不料去了廠里，卻發現辦公室只有廖姍姍和吳云嵐。
吳云嵐正在磨磨蹭蹭打掃衛生，瞧見陸子豪來了，連忙加快手中的擦拭動作。
“少爺，早上好。”
陸子豪皺眉，糾正：“喊我老板或陸哥都行，別整什么少爺。”
除了吳媽外，他不喜歡人家喊自己“少爺”。
他小時候是少爺，吳媽喊自己也喊習慣了，所以他沒強求吳媽糾正過來。
吳媽是特例，其他人不行。
吳云嵐趕忙點頭：“好……陸哥。”
陸子豪沒再搭理她，坐在辦公桌前。
“白爍呢？他沒來上班？”
廖姍姍抬頭答：“沒，他都遲到了。”
陸子豪瞥了一眼桌上的電話，問：“云川打過電話來沒？”
“沒。”廖姍姍答：“早上來的電話都是催訂單的。”
陸子豪有些疲倦：“跟他們說正常安排出貨，不會誤了日期，讓他們別三天兩頭來催。”
“說了。”廖姍姍示意后頭：“一大早就在打包上車，十幾個人在那邊忙著呢。”
陸子豪見她無精打采，嫌棄道：“沒睡夠就去補覺，別來這兒嚇人。”
“怎么了？”廖姍姍頂著兩個大熊貓眼，呆滯問：“我昨晚畫稿到三點多，臉色就憔悴了？”
陸子豪懶得多看一眼，答：“白天可以嚇人，晚上可以嚇鬼。”
廖姍姍立刻起身，張望來去。
“鏡子？鏡子？鏡子呢？”
陸子豪白了她一眼，冷哼：“這兒是辦公室，除了賬本就是辦公桌，哪來的鏡子？”
廖姍姍風風火火跑了出去。
角落的吳云嵐見陸子豪不是好敷衍的主兒，埋頭麻利干活。
這時，倉庫那邊的組長跑過來，解釋說發去上海的貨好像少了一箱。
陸子豪不怎么放心，跑出去督促裝貨。
“走，我去看看。”
倉庫的活兒最多，陸子豪忙來忙去，直到十點多才回到辦公室。
他有些渴，想要倒水，卻發現熱水壺空空的，只能去食堂那邊拎水。
食堂的幾個大姐正在洗菜，嘰嘰喳喳說著話。
瞧見陸子豪走過來，趕忙熱情打招呼。
陸子豪頷首，拎了水壺要回去——
“老板！等等！”一個胖阿姨笑瞇瞇攔住他，問：“聽說新來打掃衛生的那個妹子是你的妹妹啊？”
“不是。”陸子豪答：“我沒妹妹，只有姐姐。”
胖阿姨“呀！”了一聲，驚訝：“不是親妹？難不成是表妹？”
“也不是。”陸子豪沉下臉來，“我沒有表妹。”
胖阿姨忍不住追問：“那她是誰？不是說是你妹妹嗎？”
“別亂說。”陸子豪答：“她是我乳母的外孫女，僅此而已。”
胖阿姨“啊？”一聲，隨后愣愣點頭。
陸子豪懶得繼續待下去，麻利回辦公室倒水喝。
這時，白爍總算姍姍來遲。
陸子豪瞥了他一眼，道：“我還以為你會等我一塊兒來廠里上班，誰知一轉身你小子就回家去了。”
“得回去報信。”白爍苦笑：“傳話筒不得兩頭通呀？這邊聽聽，那邊說說。那邊聽聽，這邊說說。”
陸子豪并不是很好奇，繼續吹著搪瓷杯里的熱水。
白爍則往外張望幾下，躡手躡腳將辦公室的門關上，隨后神秘兮兮湊了上前。
“陸哥，我問你一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陸子豪頭也不抬：“你不問，我怎么知道我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我先問一下。”白爍有些忐忑：“因為我實在拿捏不準，也問不出口。”
陸子豪抬眸白了他一眼，問：“你究竟要問什么，你倒是問啊！有什么問不出口的？想問什么就直接問。”
“我……”白爍壓低嗓音：“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姑婆她身邊究竟有多少財產。”
額！
陸子豪一下子想起媳婦前兩天的叮囑，桃花眼微閃，臉上仍是波瀾不驚的樣子。
“怎么了？你問我這個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云奶奶她究竟有多少錢。我才認識她幾天啊？”
“不是。”白爍解釋：“主要是你們跟秀眉感情好。我是猜想秀眉應該告訴過你們的——”
“沒有。”陸子豪搖頭：“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往外說？秀眉她不是那種愛重錢財的人。她性子雖然爽朗，可她不是那種會亂說話的人。”
“這怎么算亂說話？”白爍道：“嫂子不是知道她會得姑婆遺產的事嗎？秀眉跟嫂子的感情素來好，無話不談，不然嫂子也不會知道。”
“我媳婦？”陸子豪搖頭：“不可能。”
白爍有些急，解釋：“秀眉能跟嫂子說她會分姑婆的遺產，肯定也會說具體多少。我想知道的是她分多少，幾成……大概多少。”
“不可能。”陸子豪搖頭：“秀眉不會說得那么詳細的，哪怕她說了，我媳婦也不會告訴我。”
白爍忍不住道：“那你回去問問嫂子唄。你求求她，她指定就會告訴你。要不，你哄哄她也行。”
“我媳婦可不是普通人。”陸子豪搖頭：“她很有原則，不該知道的事情她不會刻意去知道。哪怕知道了，也不會胡亂說出去。”
“怎么算胡亂呢？”白爍辯解：“姑婆說了，也會分一部分給白家。姑婆和我們的身上都流著同樣的血脈。我們又不是外人。”
“拉倒吧。”陸子豪不屑問：“你忘了云奶奶一開始連白家人都不想看到了？哪怕是被秀眉打進醫院，云奶奶也只是掏醫藥費，連去醫院看一眼都不樂意。這才稍微松口，你們就拼命往臉上貼金。丟不丟人？知道什么是不害臊？你們就不害臊！”
白爍的臉紅了，窘迫：“不是……不是我要問的。這不，叔伯他們非要我去問仔細，具體分多少，分下來后怎么分給晚輩。”
陸子豪忍不住問：“你早上沒有直接問云奶奶嗎？她究竟跟你說了什么？”
白爍搖頭：“我不敢問啊……姑婆只是說，秀眉是她捧在掌心長大的孩子，是她的寶貝。她還說，秀眉打了人，是她不對，但事已至此，說什么都不管用了，必須早些把事情解決，免得她牽腸掛肚。白家人要的，她會給。只是給多少，要怎么給，還得她說了算。”
“嗯。”陸子豪追問：“然后呢？就這樣沒了？怎么給？給多少？你沒仔細問？”
“我不敢啊！”白爍支吾：“姑婆的神色……好像不能問。我只負責傳話而已，不敢太過分。”
陸子豪嗤笑：“纏著云奶奶要分遺產的時候，白家人怎么沒覺得過分？你小子，倒還有點底線在。”
白爍苦笑：“陸哥，你就別嘲笑我了。我……其實要不是家里落敗得厲害，尤其是我爸媽那一輩，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年紀卻一年比一年大，除了強撐著僅剩不多的一點體面，什么都沒有。他們要不是囊中羞澀，也不至于看到姑婆，就仿佛看到了大金主似的。說到底，還是他們不爭氣，不然何須眼巴巴纏著姑婆要分她的財產。”
家里早就只剩一個空架子。
年輕一輩都受過現代教育，多數能勉強糊口，但也只是勉強而已。
老一輩主要都靠著祖上的積蓄滋潤活著，后來坐吃山空，慢慢開始拮據起來。
讓他們去干活，他們一沒技術二沒手藝。
再者，常年的優渥生活，讓養尊處優的他們拉不下面子去找工作。
手藝沒有，體力也沒有，更拉不下面子，只能靠著年輕人的微博工資，渾渾噩噩混日子。
白家人為什么苦苦尋找姑婆那么多年，難不成真就那么有感情？
據他所知，大多數叔伯對姑婆只是隱約有印象，畢竟姑婆出嫁的時候，他們仍只是小孩子。
有些甚至不認得姑婆，一面都不曾見過，又談何而來的感情。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能得到姑婆的接濟和施舍！
可惜，找了幾十年都杳無音信。
本來以為此生沒機會了，誰料姑婆竟仍活著，而且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
他們怎么可能不激動！
或者說準確些，他們怎么可能不瘋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