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怨淵的絕壁之上，一道劍光自極遠處破空而至。
轟隆！
崖壁劇震，碎石滾落。
待塵煙稍散，只見一道深逾十數(shù)米、寬約三十余米的劍痕赫然嵌于巖體之中，斷面光滑如鏡，殘留的劍氣仍令空氣發(fā)出細微嗡鳴。
這般動靜，自然引來了附近不少古武者的注意。
“方才那一劍……究竟從何而來？”
“莫非有高人欲入怨淵？”
“劍氣之中裹挾的天地之勢磅礴如海，絕非尋常修士可為……”
林方破境入元嬰，那一式斬天劍意橫跨長空，最終落在這葬魂怨淵之上，倒是在無意間驚動了四方。
他本人對此并不知曉。
此刻，他已收斂周身氣息，悄然落回至天宗內(nèi)。
“恭賀宗主破境功成！”
“宗主劍意通天，更上層樓！”
門中弟子長老紛紛上前見禮，言辭間皆是振奮。
林方垂目看向手中的斷水劍，劍身流光內(nèi)蘊，與自身靈力呼應無間。
此劍確為修仙者量身而鑄，他心頭不由生出尋覓其余七劍下落的念頭。
一面頷首回應眾人，他忽覺不遠處氣機有異，身影微晃，已出現(xiàn)在陸遠面前。
“陸遠，你……也透悟了？”
林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波動。
參悟大道，講求機緣、心性，更需對天地運行之理的深刻體察，本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未料陸遠他，竟如此迅速便踏出了這一步。
陸遠臉上泛起一絲明悟般的笑意，緩聲道：
“像是忽然看清了，天地大道原來無處不在，卻又觸手可及。氣血奔流之間，連山巒江海都仿佛變小了，萬物運轉(zhuǎn)的軌跡、世界的根本道理，一一在心頭映過……這天地，當真玄妙。”
林方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眼中帶著贊許：
“我早說過，你生來就該走這條路。萬中無一的天賦，將來必成一方巨擘。”
略頓一下，又道：
“去，找聞人雪過過招。”
一旁的孟青書聞言眉頭微蹙：
“聞人雪已是人間真仙，陸……陸遠他當真能敵？”
林方嘴角輕揚：
“旁人或許不行，但他一定可以！只要再多幾分實戰(zhàn)歷練，勝過聞人雪并非難事。”
說罷，便帶著陸遠尋人去了。
聞人雪見到陸遠時略感意外，但既是林方開口，她便也不多言，執(zhí)劍而立。
劍光乍起，如長虹貫日，天地之力隨劍勢奔涌，宛若山海傾覆，時而凌厲如刺破虛空，直逼陸遠面門。
陸遠卻無甚華麗招式，只靜立原地，雙手虛引。
周遭空氣仿佛變得粘稠沉重，無形的壓力層層疊疊籠罩而下，竟讓聞人雪劍勢屢屢受挫，幾次呼吸為之一窒，身形微滯。
旁觀諸人看得茫然。
“宗主，”
楊云昭忍不住低聲問道，
“陸遠這般打法，看似未動真力，卻像在撬動四周天地……這也能算作戰(zhàn)力么？”
林方望向場中，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大道千千萬，各循其途。陸遠所修，乃是駕馭大道之法。如今不過初窺門徑，待他日能駕馭法則之時……那才是真正令人敬畏之處。”
楊云昭聽得似懂非懂，只望著場中低語：
“陸遠怕是要落下風了。”
陸遠雖能引動四周大道流轉(zhuǎn)，甚至隱隱擾動聞人雪所循之道，終究欠缺生死搏殺的經(jīng)驗。
敗象漸顯，也是常理。
真正心神劇震的，卻是看似取勝的聞人雪。
她執(zhí)劍而立，面上并無喜色，反添凝重。
方才那一戰(zhàn)，與其說是勝了，不如說是占了對方生疏的便宜。
那種戰(zhàn)斗方式，她平生未見——天地之力明明已被自已引動，卻在劍勢將出未出之際，如流沙般自體內(nèi)無聲消逝。
這絕非尋常武學所能解釋。
更令她心悸的是，周遭大道竟似活物般起伏流轉(zhuǎn)，看似雜亂無章，卻又隱約受陸遠牽引。
連她自身所修之道，都有那么一瞬幾乎脫出掌控。
這種詭異之感，遠比輸贏更令人脊背生寒。
陸遠倒未多想，已走到林方面前，坦然道：
“宗主，我敗了。”
林方拍了拍他肩頭：
“無妨！回去好生琢磨今日所得，明日再來戰(zhàn)她。終有一日，你會贏的！”
說罷轉(zhuǎn)身，帶著一眾法術者朝內(nèi)殿走去。
踏入靜室，林方神色端凝，目光掃過眾人：
“自今日起，由我親授修仙之法。我只引路，能走多遠，全憑各位悟性與勤勉。”
他稍作停頓，看向楚良：
“楚良天師，還需勞煩你相助。有些必需之物需采買置辦，另有些瑣務須人奔走……這些，便拜托你了。”
楚良眼中掠過一絲期待之色——他同樣想見識那修仙之法。
“好！”
這些事本可交由旁人，林方卻有意將他留在身邊。
玄陽宗與斷魂宗的人，遲早會找上門來。
到那時，楚良便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你先把楚烈?guī)恚屗煌蘖暋！?/p>
“此人……宗主為何突然要收他？”
“他會成器。”
不多時，楚烈到了。
聽林方講述修仙之理，他起初難掩驚異，卻未多問，只依言沉心修行。
有過先前指點黎家子弟的經(jīng)驗，林方此番傳授更為從容。
楚良在旁觀看，時而恍然，時而蹙眉——這位宗主教導的手段，著實有些嚴苛。
日子一天天過去。
這日，殿外傳來稟報：
“宗主，玄陽宗弟子前來挑戰(zhàn)。”
林方并未抬眼，只隨口道：
“來得最強的是什么境界？”
“宗師境。”
“宗師？”
林方略感意外，旋即了然——對方不過是來探虛實罷了。
“去找副宗主處置，此事不必報我。”
“是！”
宗師境在世俗界或許可稱為強者，但在古武界中，卻不算多么罕見。
至天宗內(nèi)，宗師亦不缺。
更何況如今的陸遠，已可比肩人間真仙。
轉(zhuǎn)眼已過半月的時間。
至天宗內(nèi)弟子精進不斷，氣象日益蓬勃。
連柳念亭都已踏入煉氣中期，鐵鷹雖稍慢一步，卻也穩(wěn)穩(wěn)立在煉氣初期。
最令人側(cè)目的仍是陸遠，他竟已至煉氣巔峰，距筑基不過一線之隔。
而最讓林方訝異的，卻是法術者中的顧雪瑩——短短十余日，她便已引靈入體，正式邁入煉氣初期。
林方知曉法術者對陰陽氣機、天地道則本就更敏銳，卻未料她天賦至此。
這消息傳到楚良耳中，自是欣喜難抑，當即便欲傳訊玄真觀。
劉天石得聞，恨不能親至一觀，終究還是被門中事務絆住了腳。
“天賦異稟，是你自身機緣。”
林方面對顧雪瑩時，語氣平靜如常，
“眼下不過入門，莫要松懈。另去選件合手的兵刃，明日可入藏經(jīng)閣參閱修仙典籍。”
顧雪瑩的進境，對其他法術者確是極大的鼓舞。
只是尚有人連靈氣都未能感知，難免焦躁。
此后幾日，林方未再親自指點修行，反倒迎來一位訪客——虛塵秘境開啟在即，諸多事宜須早作綢繆。
“周兄，遠道而來，請。”
周陌剛至，目光卻先往某處偏殿掃了一眼，這才轉(zhuǎn)向林方，微微一怔：
“林兄，你這是……破境了？”
林方淡淡一笑：
“略有所得，秘境馬上開啟，周兄那邊準備如何？”
“走，進去細談！”
周陌神色鄭重，
“此番須得好好合計，謀定而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