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空氣仿佛都因為李玄那句平淡的問話而凝固了剎那。
“二位道友，有何貴干？”
這聲音不響不重，卻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刺破了接引與準提二人那因為一杯神茶而帶來的舒適感。
他們猛然驚醒！是啊，他們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品茶的！
準提被問得一噎，那張精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將心中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以及那份讓他肉疼了許久的“厚禮”一并掏了出來！
“咳咳！”他干咳兩聲掩飾住自己的窘迫，臉上重新堆滿了那標志性的和善笑容。
他手腕一翻，三枚通體金黃的菩提子，以及一座巴掌大小的三品蓮臺，便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玄黃道友，您看！”
準提將這兩樣東西用法力恭恭敬敬地推送到李玄的面前。
他指著那三枚菩提子開始了他的“吹噓”：“此乃貧道本體所結出的三枚本源菩提子！佩戴在身可清心靜神，百邪不侵！”
隨即他又指著那座三品蓮臺，臉上露出一絲肉疼之色，繼續道：“此物更是了不得！乃是我師兄那十二品功德金蓮所分化而出的一座三品蓮臺！防御之力非凡，足以抵擋尋常大羅金仙的全力一擊！”
“此二物乃是我西方最為珍貴的寶物了！今日特來贈與道友，以結善緣！”
準提說得是天花亂墜，唾沫橫飛，仿佛送出的是什么毀天滅地的至寶一般。
一旁的接引也是連連點頭，那張苦哈哈的臉上也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以示贊同。
然而他們的小動作又豈能瞞得過李玄。
李玄的眼角余光瞥見了準提那放在袖袍之中，因為心疼而不斷微微顫抖的手指，他的心中不由得暗自發笑。
“不愧是你們啊……真特么的摳到家了！”
三枚菩提子？你本體就是一棵樹，這玩意兒要多少有多少吧？三品蓮臺？你師兄那十二品的蓮臺，分出三品來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這兩樣東西拿去忽悠一下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大羅金仙或許還能算得上是重禮，但送到自己這里……
李玄心中雖然在瘋狂吐槽，但他表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隨即輕輕一揮袖袍，那三枚菩提子與三品蓮臺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多謝二位道友好意，貧道心領了。”
他收下了，甚至連一句客套的推辭都沒有。
這一下反倒是讓接引和準提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對方就算不嫌棄至少也客氣一下，沒想到收得這么干脆利落！這……這到底是看上眼了，還是沒看上眼啊？
就在兩人心中七上八下之際，接引生怕李玄誤會他們是來“行賄”的，連忙開口補充道：“玄黃道友，我等此來絕無他意！”
“只因聽聞道友大道通玄，境界高深，心中實在是仰慕得緊。故而才冒昧前來，只為與道友論道一番，印證自身所學！還望道友不吝賜教！”
他說得無比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李玄聞言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論道，自無不可。”
他心中自有計較。
他對這西方二人的品性確實不敢恭維，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臉厚心黑。
但李玄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兩人是真正的有大毅力、大智慧的求道者！能在貧瘠的西方之地殺出一條血路，最終以身負天道巨債為代價證道成圣，這份決心與毅力是值得敬佩的。
當然，該敬佩的敬佩，未來若是利益相沖，該動刀子的時候他李玄也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既然二位道友有此雅興，”李玄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貧道便獻丑了。”
他沒有絲毫的客套，直接開講！
“我之道，為玄黃！”
“玄為天，黃為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他沒有再講那些基礎理論，而是直接闡述起了自己那包羅萬象、自成一界的核心大道！
隨著他的講述，一股比之前講道時還要恢弘玄奧的道韻自他身上彌漫開來！
整個大殿在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一片正在演化的混沌世界！
一旁侍立的綠猗、袁通、青玄三個弟子只是聽到第一句便瞬間如遭雷擊！
他們感覺自己仿佛被拉入了一個至高無上的大道熔爐之中！
之前老師講道時還有些晦澀難懂的地方，此刻竟如醍醐灌頂一般豁然開朗！三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盤膝坐下，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千載難逢的無上造化！
而身為論道對象的接引與準提感受則更加深刻！
他們徹底被鎮住了！
接引那張疾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準提那雙精明的眼中也充滿了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駭然！
這是什么道？！包容萬象！吞噬萬法！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大道，陰陽、五行、空間、時間……最終都可以被這“玄黃大道”所吞噬同化，成為其成長的一部分！
這……這簡直是霸道到了極致！也恐怖到了極致！
接引與準提也顧不上失態了。他們立刻收斂心神，開始闡述自己的大道與之印證。
“我之道，為寂滅！萬法皆空，萬物皆寂……”
“我之道，為緣法！一飲一啄，皆有前定……”
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走到了準圣極致的大道，開始在這小小的玄黃宮大殿之內瘋狂地碰撞交織、印證！
大殿之外風云變色，日月無光！無數的大道法則化作實質的鎖鏈，在玄黃山的上空不斷地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洪荒所有的大能在這一刻都心有所感，齊齊將目光投向了東海之濱！
“這是……在論道？！”
“好恐怖的大道碰撞！究竟是誰在與那玄玄黃山主論道？！”
“是那西方的兩位！他們的道我認得！”
“天啊！這玄黃山主竟能以一己之力，與西方兩位準圣大能論道而不落下風？！”
“不對，應該說，西方那兩貨居然也有資格跟玄黃山主論道？！”
無數人為之心神搖曳，驚駭莫名！
而身處論道中心的接引與準提心中更是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們越是論道越是心驚！
他們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寂滅”與“緣法”之道，在對方那仿佛無所不包的“世界”大道面前，竟顯得那么的渺小！
他們的道仿佛只是對方“世界”大道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組成部分！
這是一種來自大道境界上的絕對碾壓！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與一個準圣論道，而是在與一方正在成長的、活著的真實大千世界在對話！
不知過了多久，當三種大道碰撞的余波緩緩平息，論道結束了。
接引與準提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疲憊、震撼，以及一絲怎么也掩飾不住的收獲的喜悅。
雖然他們的道被對方碾壓得體無完膚，但也正因為這次碰撞，讓他們看清了自己大道的許多不足之處，對未來的路該如何走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可以說收獲巨大！他們對李玄此刻是又敬又畏，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大殿之內，陷入了短暫的、詭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