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云川堡。風雪已經停了,但寒氣依舊刺骨。新堡壘的城墻上,謝緒凌披著黑色大氅,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城下,最后一袋糧食剛剛運入新建的倉庫,百姓的歡呼聲還未徹底散去。他的身后站著兩員悍將,魏延與李大牛。
“將軍,這批糧食和布料,真是及時雨。”魏延開口,臉上帶著一絲松弛,“弟兄們這個冬天能好過了。”
李大牛甕聲甕氣地接話:“是啊,俺都好久沒見過白花花的大米了。夫人真是咱們的福星。”
謝緒凌沒有回頭。“傳令下去,全軍三日輪換休整。但城防戒備,不得有絲毫松懈。”
“將軍,蠻族主力已退,殘部不成氣候,何必如此謹慎?”魏延有些不解。
“困獸猶斗。”謝緒凌只說了四個字。他抬起手,指向遠方地平線盡頭那片灰蒙蒙的山脈。“失敗者不會甘心。他們會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最后一次。”
話音剛落,堡壘最高處的瞭望塔上,凄厲的號角聲劃破了寧靜。
“敵襲!”
一聲高喊,讓城墻上剛剛放松的氣氛瞬間凝固。
魏延與李大牛臉色劇變,立刻奔向各自的防區。片刻之后,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涌現,朝著云川堡的方向席卷而來。蠻族殘部,夾雜著身穿黑袍的黑蓮教徒,傾巢而出。
“擂鼓!全軍登城!”謝緒凌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沉悶的戰鼓聲在堡壘中響起,無數玄甲軍士兵從營房中沖出,迅速而有序地奔上城墻,弓上弦,刀出鞘。
“將軍,他們的數量不對!”魏延奔回謝緒凌身邊,“這幾乎是他們全部的力量了!”
“他們沒有退路了。”謝緒凌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這一戰,便是終戰。”
敵軍沖鋒的隊列中,數十個巨大的木制怪物被蠻族苦力推著前進。那些怪物造型丑陋,前面裝著巨大的撞角,兩側有簡陋的護板,后面則是黑蓮教徒在操作著某種杠桿。
“那是什么鬼東西?”李大牛瞪大了眼睛。
謝緒凌看著那些移動的怪物。“攻城槌。但比尋常的要大得多。”他轉向傳令兵,“命令投石機,優先攻擊那些大家伙。”
“是!”
城墻上,巨大的投石機開始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一塊塊巨石被拋射出去,砸向敵陣。巨石落地,土石飛濺,將沖鋒的蠻族砸成肉泥,但大部分都偏離了目標。那些攻城槌在黑蓮教徒的詭異操控下,竟能做出小幅度的規避。
“不行,將軍!太遠了,準頭不夠!”一名校尉高聲匯報。
“那就等他們再近一些。”謝緒凌下令,“弓箭手,自由射擊!重點射殺那些穿黑袍的!”
箭雨落下,沖在最前面的蠻族戰士成片倒下,但后續的人立刻填補了空缺。黑蓮教徒們似乎對箭矢有著詭異的抵抗力,許多人身中數箭,依舊在瘋狂地驅動著攻城槌。
“瘋子!這群家伙都是瘋子!”李大牛罵道。
“他們不是瘋子,是祭品。”謝緒凌冷冷開口,“黑蓮教用藥物和邪術控制了他們。魏延,準備火油。”
“遵命!”
敵軍越來越近,已經進入了弓箭的有效射程。城墻上箭如飛蝗,不斷收割著生命。蠻族的吶喊和黑蓮教的尖嘯混雜在一起,震動著整個戰場。
“轟!”
第一臺攻城槌重重地撞在城門上。厚重的鐵皮包木城門發出了巨大的呻吟,整個城樓都在顫動。
“穩住!”李大牛在城門后咆哮,“頂住!都給俺頂住!”
城門后的士兵們用身體和巨大的門栓死死抵住城門。
“倒火油!”魏延在城樓上大吼。
一罐罐滾燙的火油從城墻上傾瀉而下,澆在攻城槌和周圍的蠻族士兵身上。凄厲的慘叫聲響起,沖天的火焰將城門前化作一片火海。
然而,更多的攻城槌已經抵達城墻下。它們沒有去撞擊最堅固的城門,而是開始瘋狂撞擊城墻的墻體。
“轟!”“轟!”“轟!”
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石磚劇烈顫抖。一些新砌的墻體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將軍,西面墻體快撐不住了!”一名斥候飛奔而來。
“李大牛!”謝緒凌喊道。
“在!”
“帶你的親衛營下去,堵住西墻!就算墻塌了,也要用人把缺口給我堵上!”
“是!弟兄們,跟我來!”李大牛吼著,帶著人沖下城樓。
戰場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蠻族架起了云梯,不計傷亡地向上攀爬。玄甲軍士兵用長槍捅,用滾石砸,用沸水燙,將一波波敵人打下城頭。
一名黑蓮教徒怪叫著爬上城頭,他的身體干瘦,卻力大無窮,一刀就砍翻了兩名士兵。
魏延沖了過去,長刀一揮,直接將那名教徒的頭顱斬下。可那無頭的尸體竟然還向前走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魏延啐了一口。
戰斗在持續。鮮血染紅了城墻,尸體在城下堆積。謝緒凌始終站在指揮位上,他的每一道命令都精準下達到最需要的地方。在他的調度下,云川堡的防線雖然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崩潰。
突然,一臺被火焰點燃的投石機,在散架前,將最后一顆燃燒的石彈拋了出去。石彈并未飛向城墻,而是越過城頭,帶著呼嘯聲,砸向謝緒凌所在的位置。
“將軍小心!”
親衛們驚呼著撲過來。謝緒凌反應極快,向一旁翻滾。但飛濺的碎石和火焰還是劃破了他的左臂和后背,一片甲葉被高溫燒得通紅,烙進了皮肉里。
他悶哼一聲,迅速站起。鮮血從鎧甲的縫隙中滲出,染紅了黑色的披風。
“將軍!您受傷了!”魏延沖了過來,滿臉焦急。
“無妨。”謝緒凌的身體晃了一下,但還是站穩了,“這點小傷,死不了。”
“快!快叫軍醫!”
“閉嘴!”謝緒凌呵斥道,“我若此時下去,軍心必亂。我在這里,城就在這里。”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指向城下。“玄甲軍!”
他的聲音因為受傷而有些沙啞,卻傳遍了整個城頭。
“死戰不退!”
城墻上的士兵看到主將浴血而立,胸中的血性被徹底點燃。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壓過了蠻族的喊殺聲。
就在此時,西墻方向傳來一聲巨響。一段墻體,終究是在攻城槌的反復撞擊下,垮塌了。一個數丈寬的缺口出現。
“殺進去!為了圣女!”黑蓮教徒們狂喜著,率先沖向缺口。
等在缺口后的,是李大牛和他率領的重甲步兵。
“來得好!”李大牛手持兩柄巨斧,站在最前面,“想過去?先問問俺的斧子!”
他像一尊鐵塔,堵在缺口中央。一名沖上來的蠻族頭領被他一斧劈開胸膛。鮮血濺了他滿臉,他卻毫不在意,再次揮動巨斧。
缺口成了一座血肉磨盤。玄甲軍士兵用血肉之軀,筑成了一道新的防線。他們不斷倒下,又不斷有人補上。
謝緒凌看著那處缺口,又看了一眼仍在瘋狂進攻的敵人。
“魏延。”
“末將在!”
“把預備隊全部壓上去。命令所有弓箭手,不要節省羽箭,給我把城下清空。”
他下達了最后的命令,隨后拄著劍,大口喘息。失血讓他有些眩暈,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新堡壘在血與火的洗禮中,發出了最后的咆哮。弓弦的嗡鳴聲連成一片,箭矢密集得遮蔽了天空。缺口處的喊殺聲驚天動地,李大牛的吼聲如同雷鳴。
不知過了多久,敵人的攻勢終于衰竭了。最后的蠻族戰士和黑蓮教徒,倒在了沖鋒的路上。
戰場,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聲和傷員的呻吟。
城墻上,到處都是殘破的兵器和倒下的尸體。活著的士兵們,靠著墻垛,疲憊地喘息。
魏延渾身是血地走了過來,他的一條胳膊用布條草草包扎著。
“將軍,我們……守住了。”
謝緒凌點點頭。他走到垛口,看著城下尸橫遍野的景象。云川堡,經受住了最嚴酷的考驗。
李大牛被人攙扶著從缺口走上來,他身上插著兩支箭,鎧甲上全是豁口,卻還在咧著嘴笑。
“將軍,一個都沒放過去!”
謝緒凌看著自己的兩名愛將,又看了看那些幸存的士兵。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長劍,插回了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