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窄……”張巧枝聲音發顫。
“一個一個下,”林野已經跨上獸道。
“我跟小穗先走。小穗要找藥,我護著她。你們跟在后面,踩穩了再挪腳,別急,別往下看。”
他說完,轉頭看向陳小穗。
陳小穗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獸道。
身后,半邊天已經燒成赤紅。
熱浪裹著灰燼撲面而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快!”陳石頭催促,“跟上!一個一個來!”
林溪小臉煞白,卻沒哭。
陳小滿被陳石頭扛著,回頭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火光,又默默轉回去,閉上眼睛。
人群一個接一個,沿著那條窄得只容一人的獸道,緩緩沉入灰白色的霧氣里。
霧氣冰涼潮濕,裹住身體,隔絕了身后的熱浪。
眼前一片迷蒙,只能看見前面人的背影,和腳下濕滑的石階。
陳小穗走得很慢。
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巖壁、石縫、獸道兩側那些稀稀拉拉的植物。
哪一株,是解藥?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周圍存在多種具有解毒潛力的植物。建議宿主采集樣本,系統可協助分析。】
陳小穗精神一振。
她蹲下身,伸手拔下一株貼著石壁生長的蕨類。
又摘了一片長在獸道邊緣、葉片肥厚的不知名植物的葉子。
“林野,”她低聲說,“等等我,采幾株。”
林野停下,一手扶著她,一手撐著巖壁,替她穩住身形。
身后的人群還在緩緩下行。
頭頂傳來張福貴的聲音:“快些!火快到崖邊了!”
陳小穗將那幾株植物攏在掌心,讓意識沉入系統。
【分析中……請稍候……】
一息,兩息。
【分析完成。樣本二:石壁蕨,具備中等解毒效果,可緩解輕度中毒癥狀。樣本三:厚葉草,具備強效解毒能力,可有效對抗二氧化碳及硫化氫毒性。建議宿主大量采集厚葉草,分發給同行人員。】
陳小穗睜開眼,目光落在那株葉片肥厚的植物上。
“找到了。”她聲音發顫,不知是怕還是喜,“林野,這株,多采些。”
林野二話不說,蹲下身,開始拔那厚葉草。
他手快,不多時便采了一大把,塞進背簍。
“再往下走,”陳小穗說,“應該還有。”
兩人繼續下行。
每走幾步,陳小穗就停下來,讓系統分析周圍的植物。
厚葉草、石壁蕨、還有一種開著小白花的矮草,系統說也有解毒功效,但需大量服用。
她一邊采,一邊往后面傳話:“傳過來的葉子,每人嚼兩片含著!別咽,就含著!”
人群依言行事。
很快,一股苦澀的植物汁液在每個人嘴里蔓延開來。
那味道極沖,嗆得人直皺眉,但沒人吐出來。
頭頂傳來一陣轟鳴。
眾人抬頭,隔著霧氣,隱約能看見崖邊火光沖天。
那火舌舔到崖沿,像無數條赤紅的蛇,探著頭,卻終究沒有下來。
霧氣太濃了。
火,燒不進這里。
有人輕輕松了口氣,卻沒人敢說話。
獸道還在向下延伸,彎彎曲曲,不知通向何方。
而霧氣深處,隱隱傳來水流的聲音,轟隆隆的,像地下河,又像瀑布。
林野握緊陳小穗的手。
“走吧,”他說,“還得往下。”
陳小穗點點頭,將一株厚葉草塞進背簍,跟著他,繼續下行。
獸道越來越窄,有些地方只能側著身子貼著巖壁蹭過去。
腳底下是濕滑的苔蘚,頭頂是壓下來的巖石,稍不留神就可能滑下去。
林野走在最前面,每隔幾步就回頭看看陳小穗,見她跟得穩當,才繼續往下。
“運氣還算好。”張福貴走在中間,喘著粗氣說,“咱們是最后一批。”
眾人明白他的意思。
要是走在前頭,后面那些瘋跑的野豬、獐子、黃皮子追上來,這窄窄的獸道根本躲不開。不被擠下去,也被撞下去了。
“那些畜生呢?”陳青竹問。
“早下去了,”林野往下望了望,霧氣太濃,什么也看不清,“咱們慢,它們快。”
走了半天,還沒見底。
眾人累得夠嗆,林野找了個稍微寬敞點的地方,讓大家歇腳。
那地方是一塊凸出的巖石,勉強能坐下七八個人,剩下的只能站著,靠著巖壁喘氣。
干糧拿出來,一人分了一小塊。
沒人說話,只有咀嚼聲和霧氣里隱約傳來的水聲。
張巧枝靠著陳大錘,忽然嘆了口氣:“那床多好,嶄新的。”
陳大錘拍拍她的手,沒吭聲。
“可不是,”楊柳兒接話。
“我天天瞅著那床架子,想著鋪上草墊子得多軟和。結果一晚都沒睡上。”
方氏摟著孩子,江月燒退了,但還蔫蔫的,靠在娘懷里不說話。
她輕聲說:“我家那口子還說要給月月做個木頭娃娃,木頭都削好了……”
沒人接話了。
山洞里還有很多東西。
新編的筐,沒燒完的柴,兔圈里那幾只兔子也不知道跑沒跑出來。
“行了,”陳石頭站起身,“歇夠了就走吧。活下來,比什么都強。”
眾人重新上路。
天黑透了。
火把點起來,照著腳下濕滑的石階。
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喘息聲,還有偶爾傳來的、不知從哪掉下去的石子滾落的回響。
一直走到后半夜,才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崖到底有多深?”
沒人答得上來。
天亮的時候,霧氣漸漸薄了。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水聲越來越近。
不是之前那種隱隱約約的,而是轟隆隆的,震得人耳朵發麻。
“快到了。”林野加快腳步。
終于,視野豁然開朗。
崖底到了。
眾人站在獸道盡頭,望著眼前的景象,一時說不出話來。
樹。
巨大的樹。
那些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干上爬滿了藤蔓,枝葉遮天蔽日,幾乎看不見天空。
一眼望過去,全是這樣的巨樹,最小的也比山谷里最大的那棵粗兩三倍。
“這、這得長多少年?”張亭喃喃。
“少說幾百年,”林野掃視四周,“有的怕上千年了。”
幾乎沒有灌木叢,視野范圍內只有那些參天大樹和纏繞其上的藤蔓,以及一些矮小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