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血月如鉤,掛在皇城的飛檐之上。
戌時的更鼓剛剛敲過,宮中各處陸續點起燈籠,皇后寢宮的燭火跳動,仿佛刻意要掩去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十五名頂尖殺手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入宮中時,何皇后正在對鏡簪花。
金簪猝然墜地,在白玉磚上敲出驚心的脆響。
“全軍...覆沒?”她緩緩起身,鳳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
\"十五個頂尖暗衛,拿不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
跪在地上的暗衛首領將頭埋得更低:\"回娘娘,現場確有蹊蹺。兄弟們都是見血封喉的高手,可對方……對方仿佛天降神兵。\"
\"神兵?\"何皇后冷笑一聲,指尖掐進掌心,\"本宮倒要看看,是什么神兵敢與本宮作對!\"
殿門外傳來低沉男聲:“娘娘息怒。”
護國公何崇瀾身著朝服疾步而入,身后跟著面色凝重的三皇子蕭景翊。
宮人悄無聲息地合攏殿門,將夜色隔絕在外。
燭火噼啪作響,映著三人晦暗不明的面容。
“現場有打斗痕跡,但致命傷皆是一擊斃命。”何崇瀾展開一卷密報,
\"據眼線回報,當時車駕四周突然出現黑衣高手,行動如鬼似魅,得手后即刻消散無蹤。\"
蕭景翊蹙眉:\"現在民間廣為流傳,說是圣女顯靈,應該是國師府那邊放出風聲,……\"
\"荒誕!\"何皇后猛地拂袖,珠翠瑯璣作響,
\"若真有圣女顯圣之事,前皇后怎么會死得那般輕易?聞玄罡若真有通天之能,又豈會護不住親生女兒聞盈盈?\"
殿內一時寂靜,只聞更漏滴答。
何崇瀾沉吟片刻:\"臣以為,這必是蕭無極的手筆。”
他抽絲剝繭,說了自己的分析:
“前皇后與攝政王向來親厚,如果蕭無極應該還念著前皇嫂對他的情分,所以護著沈星沫,許是想要遂了她的心愿,扶她做二皇子妃。\"
“她自己許的親,就用她自己兒子去填,憑什么要拿我的兒子去娶那個丫頭?”
何皇后恨不得把前皇后從陵寢里刨出來問一問。
“沈星沫是個粗俗有野心的丫頭,”何崇瀾道:“但她也知道,當下正宮皇后是您,將來能繼續的,定是二皇子,故而,她從小就嚷嚷著要嫁給二皇子,從沒有少女的羞澀和掩飾。”
\"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妃……\"何皇后冷笑,\"倒是削弱翊哥兒的好法子。看來我們這位攝政王,嘴上說著不偏不倚,心里早向著宸哥兒了。\"
蕭景翊急道:\"那兒臣就只能娶沈星沫了?……\"
\"不必再提。\"何皇后斬釘截鐵,\"你正妃之位,須得留給能助你登臨大統之人。母后會盡快給你安排。”
“至于沈星沫……\"她指尖輕叩案幾,\"既然動不得,便暫且留著。本宮倒要看看,攝政王能護她到幾時。\"
何崇瀾補充道:\"臣已令人徹查今日出現的黑衣人來歷。若真是靖王麾下,能培養出這等精銳,其勢力恐怕遠超我們想象……\"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心腹太監隔門稟報:“娘娘,暖心閣那邊傳來消息,沈二小姐的馬車,現在還停留在聞府!”
何崇瀾沉吟片刻后勸道:“沈星沫和沈府,都不算什么。但是攝政王再加上聞國師,也不算是全無實力。”
何皇后最后拿了主意:“正妃身份,絕無可能,若是側妃,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蕭景翊想了想,若沈星沫能像以前那樣,對他熱忱摯愛,又能贏得攝政王和聞府的支持,那養在后院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他溫順地表示,大業還是得多多仰仗舅舅和母后運籌,婚姻大事,就全憑母后做主。
何皇后和護國公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對二皇子的滿意。
此時的暖心閣內,沈青山正說得眉飛色舞。
他下朝回府連朝服都來不及換,就來到了暖心閣,今天這樣的日子,他得第一時間給這個女兒送上來自母親的關心和愛護。
王氏和沈云曦也早早地等在暖心閣,她們可是從早上開始,就很急切地期待著見到沈星沫了。
但是沈星沫還沒有回來。
于是,沈青山就將今日在官署聽來的金鱗街兇案說與家人聽。
“你們是沒瞧見那場面!”他捧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仿佛他自己真的看到了那個場面,
\"十五個殺手橫尸街頭,車駕卻完好無損。不是圣女顯靈,還能是什么?\"
王氏配合地掩唇驚呼:\"天爺喲!星沫這孩子當真是有造化的!若是尋常姑娘家,怕是早就嚇破了膽。\"
沈月華恰到好處地倒抽涼氣,眼中滿是崇拜:\"父親快細細說說,圣女娘娘是如何顯圣的?是不是駕著祥云,帶著天兵天將?\"
這番追捧讓沈青山十分受用,他捋了捋胡須,繪聲繪色地繼續說道:
“據說當時天色突變,狂風大作,只見一道金光閃過……”
他故意停頓,看著妻女們緊張的神情,滿意地繼續道,\"那些殺手就全都倒地不起了!\"
\"真是神了!\"沈月華拍手叫好,\"二姐姐真是好福氣,能得圣女娘娘庇佑。\"
王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但很快換上欣慰的笑容:
\"老爺說得是,星沫這孩子自登上星輝塔后就像變了個人,不僅性子沉穩了,連運氣都變好了。\"
沈月華馬上說:“星輝塔真的太神奇了,以前大姐姐登上了星輝塔一層,大姐姐就是最厲害最聰明的。后來,二姐姐登上了星輝塔一層,二姐姐也不然變厲害了。后來,二姐姐登上了星輝塔四層,二姐姐就變成了最厲害最聰明的了。”
沈云曦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沖動,但是沈青山卻認為三女兒說得很對。
沈月華表態道:“父親,女兒要勤加練習,多多向二姐姐學習,爭取早日登上星輝塔。”
沈青山點頭稱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星沫還沒回來嗎?\"
管家戰戰兢兢地回話:“回國公爺,二小姐的馬車還沒回府……”
廳內頓時寂靜。
更漏顯示已過戌時,夜幕徹底籠罩了皇城。
沈青山霍然起身:“去聞府問詢的人呢?\"
\"還未回來...\"
王氏輕聲細語:\"老爺別急,許是國師府留飯呢。星沫如今得圣女眷顧,聞家自然看重。“
這話聽著體貼,卻讓沈青山眉頭越皺越緊。再得看重,也該派人知會一聲。這個女兒,是越發不將他放在眼里了。
沈月華小聲嘟囔:”二姐姐也真是,父親這般擔心,她倒在外頭逍遙……\"
\"閉嘴!\"沈青山突然發作,嚇得沈月華縮了縮脖子。
他呵斥完又覺煩躁,揮手令下人再去打探。
燭火搖曳間,沒人注意到沈云曦唇角轉瞬即逝的冷笑。
她優雅地抿了口茶,輕聲道:“父親息怒,二妹妹許是被什么事耽擱了。聽說今日國師府來了不少貴客,或許是在應酬呢。”
這話看似解圍,實則火上澆油。沈青山最重規矩,聞言果然臉色更沉:\"什么應酬需要耽擱到這個時候?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深夜不歸,成何體統!\"
王氏忙打圓場:\"老爺說的是,等星沫回來,妾身定好好說說她。\"
她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星沫能得國師府如此看重,對咱們侍郎府也是好事。聽說今日早朝,不少同僚都向老爺道賀呢?\"
提到這個,沈青山面色稍霽。今日早朝,確有不少官員對他態度熱絡了許多,甚至幾位平日眼高于頂的皇室宗親都主動與他搭話。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曾經最不起眼的女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眾人精神一振,卻見只是丫鬟來添茶。沈青山失望地揮揮手,在廳中踱起步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在王氏和沈云曦若有似無的拱火下,沈青山的怒氣一點一點燒了起來。不管這個女兒有多出色,家里該做的規矩還是要做的。
沈月華這次是站在父親這邊的,確實是二姐姐做錯事呀,她樂得見二姐姐被訓。
只有如此,她才能心理平衡些——憑什么那個一向不如自己的二姐姐,突然就得了這般天大的造化?
\"備車!\"沈青山終于按捺不住,\"我親自去聞府問問!\"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管家的聲音:\"國公爺,聞府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