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數(shù)日，陳淳安依舊白日幫工，傍晚練樁，夜里則仔細照料那些靈尾魚，實則借著觀察它們在水中的游動軌跡，靜靜感受著新掘池塘底部漸漸溢出的微弱靈氣。
相當(dāng)玄妙的感覺，每每嗅之，神清氣明，精神一振。
年輕乞丐似乎也注意到那片池塘的異樣，可轉(zhuǎn)念想到此處是靈溪宗欽點之處，索性看破不說破，依舊每日垂桿釣魚，時不時再丟些石塊，指點一二。
這日，挑了個天氣晴朗的日頭，將家事一一操勞后，告別妻子，駕著牛車趕往趟縣城。
先至武館。
仍是由老門房引到客房，砌好茶水。
不多時，一個身子骨明顯健壯不少，眉宇間沉穩(wěn)許多的黝黑少年，率先進了門。
陳淳安拍著他肩膀道：“最近練武可還順利？有沒有聽周館主的話？”
陳景明只是點點頭，一言不發(fā)，顯然沒有上次那般機靈跳脫。
陳淳安只當(dāng)兒子練武疲累，不想說話，于是打趣說道：“上回爹走得急，還沒教你，若追姑娘這錢上可不能吝嗇。你瞧見不解，可姑娘瞧見歡喜的東西，別問，買就是了。給爹說說上次給那姑娘買什么了？”
“簪子。”
“姑娘愛美，自然喜歡盤發(fā)，送簪子是個好物什。“陳淳安夸贊，“什么時候帶爹去看看那姑娘？”
少年怔了怔，勉強笑道：“見不著了，她搬走了。”
陳淳安默然片刻，溫聲道：“多大個事，莫灰心，有緣自會相見，臨遠縣一直在這，她總會回來。待到那時，見你武藝精進氣度不凡，怎會不喜？”
少年嘴唇動了動，終是未發(fā)一言，任由父親寬厚的手掌拍在肩上。
陳淳安自懷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瓷瓶塞進兒子手中：“收好，是別人贈的傷藥，日后或有用處。”
少年小心納入懷中，靜聽父親講述近日趣聞。
陳淳安著重說著靈尾魚和那白袍少女的事跡，而范夫人一事輕巧帶過，不漏半分痕跡。
陳景明也在時不時問詢中，講些武館見聞，時不時提上自己新教好友，將在酒館失手殺人一事，深深埋藏心底。
一老一少，竟是一脈相傳的性子。
伴著一陣洪亮笑聲，陳淳安別過依依不舍的兒子，與周館主相對而坐。
作為武道前輩的周通，一眼看出陳淳安氣息比上次來時紊亂許多，運起神通定睛一看，嘖嘖道：“陳兄弟近日似不太平？”
陳淳安點頭道：“家中有些變故，起了爭斗，跟人打了一架，不礙事。”
周通掃了一眼他肩頭位置，心知能把肩膀打穿的爭斗可不常見，面上卻輕松道：“陳兄弟沒事就好，這次可是又采到什么珍惜藥材？”
陳淳安笑著點頭，將早就備好的木匣子推到他面前，低聲道：“前幾日家中來了位少女借宿落腳，臨走前拿這丹藥感謝，說是療傷所用，山里人沒見過世面，想著周館主幫我掌掌眼，若是能幫助到，那便最好。”
陳淳安笑容如田間春風(fēng)。
這些年吃過不少傷藥都不起作用的周通，正想婉拒好意，可將木匣推開，看清楚其中通體澄黃丹藥，瞳孔一縮，猛然合上木匣，按住道：“陳兄弟可曾給逼人看過？”
陳淳安輕輕搖頭。
周通笑瞇瞇道：“沒想到上次所說的機緣巧合，一語成讖，陳兄弟的運勢極好啊。”
陳淳安一臉疑惑。
“周館主若是喜歡拿去便是，我一個山里漢子，用不上這種金貴玩意。”
周通再次掃過他肩頭，笑道：“陳兄弟這般肚量，我若不說個價格，未免有些占便宜之嫌，這幾枚丹藥可是大周京城藥館都難見的緊俏貨色’黃鳳丹‘，不說生死人肉白骨，對一些暗疾重傷近乎是起死回生的存在，這么說陳兄弟應(yīng)該知道價值了。”
陳淳安憨厚笑道：“周館主喜歡拿去便是，若是真是貴重，我近日家中急需用錢，換些金銀那是最好。”
周通爽朗一笑，起身說了句稍等，轉(zhuǎn)身出門，回來時手上多多了沓銀鈔，塞到陳淳安手里，笑道：“陳兄弟是爽快人，我當(dāng)然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按理說你這傷藥那銀錢都是糟踐東西，但既然陳兄弟急需用錢，便厚顏占個便宜。
這些銀錢先解燃眉之急。”幾番推辭后，陳淳安坦然收下。
正欲告辭，卻聽周通道：“陳兄弟得空多來看看景明。”陳淳安點頭應(yīng)下，拱手離去。
駛向縣衙。
經(jīng)歷過敲打的門房一見到陳淳安連忙馬不停蹄的跑去通知，領(lǐng)來熟悉的矮壯漢子，識趣退下。
姚老五還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樣，拍著陳淳安肩頭，笑道：“陳老弟，這次尋我，可是那魚塘之事做好了？”
陳淳安矮下身子點頭，同時將早就動過手腳的造建賬本，遞過去，“名字已簽好，姚老哥過目。”
姚老五接過，隨意翻開幾頁，最后看到最后一頁的總造價后，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往懷里一揣，重重拍著不停自降身形，直到跟他一般身高的陳淳安肩頭，笑聲朗朗：“對嘍‘在我手上干活，只要聽話，以后保你賺得盆滿缽滿。”
陳淳安面上見不到半分不滿，連聲奉承，見馬屁拍到火候，不提靈田，只說魚塘擴建后，想順便將周邊一些貧瘠的荒地、坡地也買下來，圈起來免得日后有人眼紅找麻煩，又塞上一張面額不小的銀鈔。
見到如此上道的漢子，姚老五卻笑意一斂，故作深沉道：“我跟那負責(zé)田畝戶籍的書吏關(guān)系輕淺，此事不好說，要等上些日子才行。”
陳淳安識趣再遞上一張。
姚老五眉毛一挑，“忽然想到我有一友，與那書吏兒子關(guān)系匪淺，只是許久未曾聯(lián)系，這……”
不等說完，陳淳安再遞一張。
相當(dāng)滿意的姚老五，當(dāng)即拍板道：“陳老弟豪爽，此事三日之后過來找我，必然給你滿意答復(fù)。”
說罷，留下一句近日不備野貨，甩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