衈來來來，都坐，別拘束。”
李子淵脫掉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著一雙長筷子，正忙著往鍋里下毛肚。
圍坐在桌邊的，有蘇婉，統(tǒng)領玄甲軍的林紅袖，掌管情報的慕容雪，還有那個總是怯生生但搞起發(fā)明來比誰都瘋的趙靈兒。
就連小雀兒和阿雅娜也被拉來湊數(shù)，此時正盯著鍋里的肉流口水。
“大人，這……真的能吃嗎？看著好辣啊！”
蘇婉雖然掌管財政大權(quán)，殺伐決斷，但在吃辣這方面，還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看著那紅通通的湯底有些發(fā)怵。
“放心，這叫痛并快樂著。”
李子淵夾起一片燙得剛剛好的毛肚，放進蘇婉的油碟里說道。
“嘗嘗，七上八下，脆得很。”
蘇婉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頓時眼睛一亮，雖然辣得直吸氣，但那股鮮香卻讓人欲罷不能。
“好吃！”
“我就說嘛！沒人不愛火鍋的。”
李子淵哈哈大笑，又給林紅袖夾了一塊牛肉。
“紅袖，這塊給你，吃了長力氣，明天還要去軍營練兵呢。”
林紅袖倒是豪爽，一口吞下，辣得小臉通紅，卻大呼過癮。
“大人，這玩意兒比咱們行軍打仗吃的干糧強多了，要是以后行軍能帶上這個就好了。”
“你想的美。”
李子淵白了她一眼。
“行軍打仗講究的是隱蔽和速度，你背個火鍋去？那是給敵人報點呢。”
眾女一陣哄笑。
這頓飯吃得格外輕松，沒有公文，沒有軍情，只有家長里短和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子淵放下了筷子，看著眼前這幾位性格各異，卻都對他死心塌地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亂世，她們是他最堅強的后盾，而自己也是她們的依賴。
蘇婉替他管錢糧，林紅袖替他帶兵，慕容雪替他搞情報，趙靈兒替他攀科技……
沒有她們，就沒有現(xiàn)在的嶺南王。
“最近……辛苦你們了。”
李子淵端起酒杯，眼神真摯。
“特別是婉兒，這一統(tǒng)南方的仗打完了，但這爛攤子收拾起來比打仗還累，我聽說你最近為了統(tǒng)一貨幣的事情熬了好幾個通宵？”
蘇婉臉頰微紅，放下筷子，柔聲道。
“這是妾身分內(nèi)之事，如今南方已定，但各地的貨幣混亂，有前朝的銅錢，有私鑄的劣幣，還有洋人的銀元，若是不統(tǒng)一，這商路就通不暢。”
“嗯。”
李子淵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所以，我打算推行新幣。”
他從懷里掏出一枚樣幣。
那不是銅錢，也不是銀子，而是一枚用沖壓機制造出來的，精美的白銅硬幣。
正面印著李子淵的側(cè)面像，背面印著一元的字樣和麥穗圖案。
雖然他這個穿越者有點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像袁大頭似的，但這是在這個愚昧的時代，快速樹立權(quán)威的最好辦法，
“這是格物院新弄出來的嶺南幣，以后南方只認這個。”
“而且，我們要建立嶺南銀行發(fā)行紙幣，要與這硬幣掛鉤。”
說到正事，蘇婉的眼神瞬間變得專業(yè)起來。
“大人，紙幣是個好東西，但百姓怕是不認，前朝的寶鈔就是因為濫發(fā)，所以最后變成了廢紙。”
“所以我們要有準備金。”
李子淵指了指北方。
“咱們手里有糧，有鹽，有槍。這就是信譽，只要咱們的槍桿子夠硬，咱們的紙幣就是真金白銀。”
“這件事，交給你和文成去辦，記住，寧可緊縮，不可濫發(fā)，信用是建立起來難，但是毀掉容易。”
“妾身明白。”
蘇婉鄭重地點頭。
“還有紅袖。”
李子淵轉(zhuǎn)頭看向那個一身紅衣的女將。
“現(xiàn)在南方一統(tǒng)，不再是以前的小打小鬧，軍隊也要改制了。”
“改制？”
林紅袖一愣。
“對，以前那種冷兵器為主，火器為輔的編制已經(jīng)過時了。”
李子淵用筷子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個圖。
“以后，我們要建立純火器部隊，班、排、連、營、團、師。每一級都要有明確的火力和戰(zhàn)術分工。”
“特別是你的玄甲軍要逐漸淘汰重甲，換裝輕便的防彈背心，戰(zhàn)馬也要慢慢減少，以后是卡車和戰(zhàn)車的天下！”
林紅袖眼中閃過一絲不舍，畢竟她是騎兵出身，對戰(zhàn)馬有著特殊的感情，但她也知道，在麒麟戰(zhàn)車面前，騎兵就是活靶子。
“屬下……明白，只是，那些戰(zhàn)馬……”
“放心，不殺。”
李子淵笑了笑。
“我們雖然有了麒麟戰(zhàn)車，但有些地方還是需要用到馬兒的，而且……雖說現(xiàn)在我們生活好了些，但是外面的百姓還是很窮困，一些淘汰下來的老弱馬兒，也可以用極為低價分租給百姓們使用……”
“既然百姓這么苦，為什么不免費將馬兒送給他們呢？”
林紅袖不解地問道。
李子淵轉(zhuǎn)過身，看著遠處阡陌縱橫的田野，語氣平靜卻深邃。
“升米恩，斗米仇，這是千古不變的人性。”
“你白送給他們，他們不會珍惜，甚至覺得理所應當，若是哪天不送了，他們反而會記恨你。而且，白得來的馬，大概率會被宰了吃肉，而不是用來耕田。”
“但若是租給他們，哪怕只收一文錢，他們也會覺得這是自家花了錢租來的寶貝，會精心伺候，會拼命用它干活把租金賺回來，這樣，馬活了，地耕了，糧食多了，人心也穩(wěn)了。”
此言一出，林紅袖恍然大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眼中的崇拜之色愈發(fā)濃郁。
“原來如此……是屬下目光短淺了。”
“不是你目光短淺，是你太善良。”
李子淵轉(zhuǎn)過身，輕輕拍了拍城墻上那粗糙的青磚。
“治理天下，光有善良是不夠的，還得懂人性，懂算計。
這租馬之策，看似咱們賺了租金，實則是為了讓這馬兒能活下去，讓百姓的尊嚴能立起來。
只有自己花力氣換來的好日子，才會讓他們死心塌地去維護。”
“傳令下去吧，此事由蘇伯安負責，每一匹馬都要登記造冊，若是有人敢虐待戰(zhàn)馬，或者是私自宰殺，別怪我軍法從事！”
“是！”
林紅袖領命而去，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子淵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
南方初定，百廢待興。
這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其實暗流涌動。
接下來的日子，被李子淵掌控的南方，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期。
沒有了連天的炮火，沒有了緊迫的行軍。
李子淵也沒有急著稱帝，也沒有急著揮師北上，他就像一個耐心的園丁，正在精心修剪著南方這棵剛剛移栽的大樹。
他在等，如同一個有耐心的老練獵人。
他等工廠里的機器磨合完畢，等新式學堂里的學生學會拼音和算術，等田地里的莊稼長出新苗，等士兵改制整合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