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說話直,不藏著掖著。
徐墨低著頭,那雙破球鞋不安地在地板上蹭來蹭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叫徐墨?!?/p>
沈巖指了指工作臺上的芯片。
“從現在起,這塊‘深藍之心’的架構搭建,他說了算?!?/p>
馮去疾愣了一下。
隨即把手里的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胡鬧!”
“這玩意兒雖然我看不懂內部邏輯,但那可是幾十億年前都造不出來的精密玩意兒?!?/p>
“讓個毛頭小子上手?”
“弄壞了算誰的?”
空氣有點凝固。
陳光科站在門口,手里把玩著打火機,眼神在幾人之間掃來掃去,隨時準備打圓場。
沈巖沒說話,他只是看向徐墨,下巴微微揚了揚。
“去?!?/p>
“告訴馮老,你憑什么值兩百萬美金?!?/p>
徐墨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沈巖。
那個男人坐在陰影里,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種安靜的氣場,像是一座山。
如果不沖上去,就只能一輩子爛在泥里。
徐墨咬了咬牙,邁步走向工作臺。
他走得很僵硬,同手同腳。
但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張防靜電桌墊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那是一種餓狼看到了肉的眼神。
他沒理會馮去疾殺人般的目光,直接拿起了那塊深藍色的芯片。
“放下!”馮去疾大吼一聲。
徐墨沒放。
他把芯片舉到眼前,對著無影燈的光線,瞇起眼睛。
“7系鋁合金封裝……還是不行?!?/p>
徐墨的第一句話,聲音很啞,但很穩。
“你說什么?”馮去疾氣樂了,“小子,論冶金,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p>
“導熱率不夠。”
徐墨放下芯片,從兜里掏出一截粉筆頭——這是他剛才在教室順手拿的。
他在工作臺上直接畫了起來。
“這是石墨烯堆疊架構,不是硅晶體?!?/p>
“一旦通電,電子在碳原子層之間的躍遷速度是硅基芯片的一千倍?!?/p>
“產生的熱量不是向外擴散的,是向內坍縮的。”
“如果用鋁合金全封閉,三秒鐘,只要三秒鐘?!?/p>
徐墨抬起頭,直視著馮去疾的眼睛。
“這塊芯片就會變成一顆微型炸彈,把你這間實驗室炸上天?!?/p>
馮去疾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不懂架構,但他懂物理特性。
剛才他在測試的時候,確實發現這塊金屬錠在受到微弱電流刺激時,核心溫度上升得不合常理。
“那你說是啥?”老頭的語氣軟了三分。
“液態封裝?!?/p>
徐墨在鋁合金外殼的圖紙上畫了幾個孔。
“必須把整個芯片浸泡在零下四十度的氟化液里,利用相變帶走熱量?!?/p>
“而且……”
徐墨的手指在那個復雜的神經元網絡圖上點了點。
“這不是死物。”
“它在呼吸?!?/p>
“我們需要給它一個特定的頻率,像心臟起搏器一樣,去誘導它啟動,而不是暴力通電?!?/p>
馮去疾不說話了。
他盯著徐墨畫的那個草圖,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后他轉過頭,看著沈巖。
“老板,這小子有點東西?!?/p>
“這哪是有點東西。”
陳光科在旁邊嘿嘿一笑,“這是撿到寶了?!?/p>
沈巖站起身。
“既然方案有了,那就開始吧?!?/p>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系統給我的時間不多。”
“72小時。”
“我要看到它亮起來?!?/p>
這里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
只有永遠在運轉的服務器風扇聲,和鍵盤敲擊的噼啪聲。
徐墨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脫掉了那身臟兮兮的工裝,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后。
他坐在三塊巨大的顯示器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屏幕上,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像瀑布一樣流淌下來。
那不是C++,也不是Python。
那是他根據圖靈手稿,結合現代匯編語言,獨創的一套“深藍指令集”。
吳雅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手里提著好幾袋外賣,那是周圍最好的私房菜館送來的。
“沈總,大家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了?!?/p>
吳雅把飯盒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有些心疼地看著沈巖。
沈巖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處理公司的郵件。
但他的一半注意力,始終放在腦海中的那個輪盤上。
【當前情報刷新:深藍之心架構核心存在一處邏輯陷阱,需在第3033行代碼處加入‘混沌算法’補丁?!?/p>
【隨機任務掉落:為團隊提供頂級后勤保障,獎勵士氣提升20%?!?/p>
沈巖合上電腦。
“先吃飯?!?/p>
他拍了手。
徐墨沒動,他盯著屏幕,嘴里念念有詞,雙眼通紅,像是著了魔。
“卡住了……”
徐墨抓著頭發,指甲摳著頭皮。
“這里不對……邏輯閉環了……”
“圖靈的那個悖論,在這里是個死結?!?/p>
“如果不解開,一通電,系統就會進入死循環,直接燒毀?!?/p>
馮去疾端著一碗泡面湊過來,吸溜了一口。
“能不能繞過去?”
“繞不過去!”徐墨煩躁地吼了一聲,“這是地基!地基歪了,樓怎么蓋?”
這是徐墨第一次敢這么大聲說話。
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整個實驗室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只剩下不到48小時了。
如果解不開這個結,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沈巖走了過來。
他站在徐墨身后,看著屏幕上那團亂麻一樣的邏輯圖。
在外人眼里,那是一堆亂碼。
但在擁有系統情報加持的沈巖眼中,那個紅色的斷點清晰可見。
“徐墨?!?/p>
沈巖的聲音很穩,像是一針鎮靜劑。
“你是不是太迷信圖靈了?”
徐墨愣了一下,轉過頭。
“什么意思?”
“圖靈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p>
沈巖指著那個死結。
“他在那個年代,沒有見過混沌理論,也沒有見過分形幾何?!?/p>
“如果這個邏輯門不是用來‘判斷’是非的呢?”
“如果它是用來‘接受’混亂的呢?”
沈巖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徐墨腦子里的迷霧。
接受混亂……
不判斷是非……
也就是……薛定諤的貓?
既是0,也是1?
量子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