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之海,暫時相安,或許是太陽比血柱更加璀璨,故而一時無異獸再在周邊異動。
船上的眾人得以勉強休憩,但縱然如此,朱無忌也不敢懈怠,隨時安排著人換崗,一旦發生異動,那警報的號角會再次鳴響。
自己折騰了一天一夜,也終于能夠勉強休息一會兒。
回到原先那個艙室之中,阿暮昨夜在船艙里躲了一夜,早就沉沉睡去,看著女孩蜷成一團縮在床角那般模樣,想來昨夜也是擔驚受怕。
這也算是她的莽撞所付出的代價,在這蒼茫深海,危機無窮,他真的很難再分心來顧忌她的安全。
惟愿清茗他們的取寶之旅能夠順利一些,早日出來帶這家伙回去。
實在沒心力再想那么多了,他累到幾乎是坐到了地上,靠著床邊便呼呼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響攪醒。
還以為又是什么異獸來進攻了,他猛竄了起來,抬頭卻見,阿暮正盤著腿坐在床上,抱著個大餅細細地啃著。
女孩咬上一口餅,便要咀嚼半天,一邊咀嚼,一邊抬頭看向艙中弦窗,仿佛若有所思的樣子。
朱無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見窗外垂著一輪明晃晃的大月亮,那月亮分外的圓分外的皎潔,又好似浸泡在海中一般,接地極近,看起來,頗為震撼。
也難怪阿暮看得如此出神,朱無忌的視線,都被它牽引了半天。
但很快他猛然反應過來,如此皎月,時已近夜,危險隨時可能逼近,而他竟然睡過了頭。
甚至來不及和阿暮交代什么,他扭頭便往著艙外跑去。
阿暮后知后覺,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手抓餅,一手抓著自己的繡鞋,光著腳丫便追他而來。
“怎么不叫醒我!”
他跑到甲板之上,有些急躁地沖著哨衛急呼了一句。
“并無異狀發生,故而,想著讓朱副船長多休息一下。”
那哨衛有些緊張,顯然也被他嚇到。
朱無忌呼了一口氣,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那么緊繃的神經,竟像完全失覺了一般。
看著天間明月,又看著那遠處血島,海面確實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有種靜好之感。
“無忌哥哥,無忌哥哥,等等我。”
這時阿暮從后面追了出來,看她光著腳踩著裙子的狼狽樣子,朱無忌對她也是頗為無奈。
“把鞋穿好,小心著涼。”
他放緩自己的聲調,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無忌哥哥,你不要一驚一乍的嘛,阿暮有感覺,今晚不會有危險發生的。”
阿暮沒心沒肺,嘻嘻笑著。
“是啊,朱副船長,也許昨夜,只是我們剛好遇到魚群而已。”
那哨衛也跟著附和道。
“還是要小心為上,我們的大船,是回去的依仗,沒了它,就算奪得秘寶,你們也回不了家。”
朱無忌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又看著那阿暮傻乎乎的樣子,從她的手中接過那雙繡鞋,親自替她穿上。
小姑娘的腳冰得像石頭一樣,不好好著涼,遲早病倒在這海上。
他又為其輸送了一股稀釋的炎息,為她暖了暖身子,細致地替她穿上鞋子。
“嘿嘿嘿嘿,豬媽,你真好。”
阿暮又啃了一口大餅,嘟嘟囔囔地說道。
“豬媽,餓了吧,給你吃。”
又把那塊被咬得奇形怪狀的餅遞到他的面前,嘴里大嚼特嚼,言語含糊不清。
“行了,大家都餓了,架鍋吃飯,我替你們守著。”
朱無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確實也餓了,只是他有些嫌棄阿暮那沾滿牙印的冰冷大餅。
哨衛喏了一聲,呼喚著幾個人,在甲板上架起大鍋,燉起菜飯。
很快,一群人圍著火爐匆匆進食,補充了連日操勞消耗的能量。
食盡,阿暮帶頭,一群人又癱坐在甲板上,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難得安寧。
平靜,在此到了極點。
但朱無忌的潛意識忽然覺得,太過平靜,就必將有大事發生。
果然,如昨夜一般,那島上血光再閃,平靜的島嶼,再度游行起來。
眾人不得安息,連忙站了起來,又驅使大船,追將而去。
朱無忌忙著架船,一時沒注意到阿暮,這家伙倒看起熱鬧來,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又屁顛顛地跟在朱無忌身后,煞是礙事。
“你回船艙去!”
朱無忌將她按住,想把她勸回去。
“可是我一個人害怕!”
阿暮瞪大眼睛回嘴,優秀的演技再度發揮,很快那雙大眼睛便噙滿了淚水。
“行了,跟緊我!”
朱無忌沒時間跟她多言,只顧著四望海面,防止危險發生。
但眾人緊張了半天,除了那島嶼的移動,并未有異動的出現,大船也很快定速跟上了島嶼,月明海靜,看起來一時不會有危險發生。
船員們呼了口氣,略略平靜下來,紛紛四處找水喝,平息剛才的慌張。
阿暮也跟著他們,走到水缸處,卻是又盯著自己的那幾只水母鼠,玩弄起來。
“無忌哥哥!無忌哥哥!”
她剛蹲下去就呼喊起朱無忌,他很是無奈,只好慢慢走過去。
“無忌哥哥,你快來啊,小七小八快要餓死了!”
阿暮再度催促,這次,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
朱無忌不厭其煩,加快腳步,過去一看,確實有兩只水母鼠,餓得幾乎只有拳頭般大小,再餓上一兩天,可能會退化成最原始的光球形態。
且它們體內所吸收的炎息早已被消化干凈,此刻只剩下了一些淡淡的藍色光點。
這些家伙還真會消化能量。
他有些訝異,但確實害怕它們被餓死,又不敢直接向其中輸送靈力,只好扔了幾顆靈石入水。
還順手把阿暮給拉了過來,生怕她遇到什么危險。
那幾顆靈石一入水,幾只水母鼠便各自湊了過去,再度張開口器,吸納其中力量。
一顆靈石很快被它們吸納得干干凈凈,幾乎連灰塵都不曾留下。
但水母鼠的體型并未得到明顯的增長。
“無忌哥哥,它們說它們還餓。”
阿暮再一次聽懂了它們的話,朱無忌這次干脆直接向水缸中倒入了數百顆靈石。
這一次,風卷殘云般,幾只水母鼠吞吃靈石,身形也跟著長大,雖然變化不算太大,但能明顯看出,它們體內的元素光點,更密集起來。
“你自己玩著吧。”
看到這些小家伙能吸收靈石,朱無忌也不怕它們再纏上自己,丟了一袋靈石給阿暮,她也找到了事做,不會再糾纏自己。
騰出工夫的他遠遠望去,其余的九艘船分陣營列在大海之中,彼此間的距離不遠不近。
這些人雖然與他不熟,但畢竟算是同盟,或許他明天早上,可以過去問問關于如何共同御敵的事。
畢竟,海中夜色,實在令他惶恐不安。
可今晚,又該如何熬過去呢。
“不好了!不好了!無忌哥哥,小七告訴我,有危險來了!”
這時,蹲在那邊的阿暮忽然驚呼起來,嚇得朱無忌一顫,連忙放開神識,探向海外,同時船上眾人也四散而看,去船的各個方向巡視。
看了一圈,卻是不見任何動靜。
“你確定嗎?你確定你真的能聽懂它的話,它的話,是對的?”
看著茫茫海際毫無波動,其他船只也不像是有動靜的樣子,朱無忌一時懷疑起來,詫異地走向阿暮。
“真的!無忌哥哥,你相信我!”
阿暮信誓旦旦,面上冷汗涔涔。
朱無忌看向那水缸,以他的眼力,卻看不出那水母鼠有發出任何預警的信號。
“它有沒有說,何處來的危險?”
朱無忌只好再問阿暮。
“不清楚,但它就是說有危險!”
阿暮搖著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足可見慌張。
他看著那水中,眼神焦點忽然折回水上的倒影,那藍中透紅的長天。
“難道,危險,是在天上?”
他心頭閃過一念,此念方閃,他便從倒影中看到自己的頭頂,碧藍天間劃過一物,身形瘦長,其貌如蛇。
又長著一雙類似蝙蝠的巨大羽翼。
“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朱無忌目露驚慌,抬頭看去,那玩意已經消失在他的頭頂,他再尋去,發現它已出現在百米之外,而目標,分明是向著離他們最近的另一艘船而去。
“弩箭!艮位!射!”
朱無忌連忙呼喊,同時身飛而起,飛劍凌空刺去,追著那家伙而行。
船員們后知后覺,匆匆沖到自己旁邊的弩機,抬起弩機瞄準間,怪蛇卻早已消失了視野。
朱無忌的飛劍同樣難以追到這群家伙,它們飛速極快,已近那鄰船之上。
鄰船來不及反應,飛蛇便率先發動了攻擊,它似乎頗有靈智,電一般地撞向鄰船那掛著船帆的桅桿。
桅桿被轟然撞斷,船上之人才反應過來,示警的號角聲吹響,船上的人行動起來,欲以弓弩攻之,但那飛蛇,分明又飛到百余米外的空中。
“嗚嗚!”
另一邊的號角聲跟著回響,這聲音來自于朱無忌那艘船,卻并非回應,而是在提醒朱無忌,他們那艘船,也遇襲了!
朱無忌無法再顧及這邊所遇,身覆雷光,急轉回去,好在那邊提前示警,已有所反應,那飛蛇尚未接近,便被船員們以齊齊弩光逼得調轉方向,一時還未直直與大船碰撞。
朱無忌趁機飛身而上,與之交戰在一起,那飛蛇的速度頗快,他一身法力運轉到極致,才算能勉強追上,但想要傷到它,便有些困難。
也只能無限拉近彼此身形,再以神識調用飛劍,才能勉強追到飛蛇。
但飛蛇一身鱗甲分外堅硬,那飛劍與之交鋒,撞出電光火石之效,卻是難傷其分毫。
無奈之下,他只好驟然提速,以柳藤纏住飛蛇的翅膀,身跳到飛蛇身上,以此試著攻擊他。
飛蛇劇烈地掙扎起來,想將他甩下去,朱無忌咬著牙穩住身形,又運轉洶洶雷光,沿柳藤擊向飛蛇。
那雷光卻被飛蛇一身鱗甲所吸收,片刻后,他分明看見,那蛇身上的一身蛇鱗直直立了起來,而后,無數道電光自那鱗梢閃爍,凝成一道兇悍的雷擊,擊向朱無忌。
這畜生,竟回彈了他的攻擊!
一時間,他心驚無比,又不得不從蛇身上脫身,倉皇閃避。
一輪電光盡,朱無忌又纏了上去,這一次,他試用炎息,可如他所料,連這頗為稀罕的炎息,它也可以回彈回來。
他不敢再用法力,試著以長槍,試圖刺穿這家伙的一身鱗甲。
但屢試無用,氣得他干脆化成原型,緊抱著蛇身,硬生生以手爪,掰下一塊塊蛇甲。
很快他似乎了解了這怪蛇的特性,它刀槍不入,全靠這神異鱗甲,反彈法力,也全靠它,此等蛇甲,若是能搞一套回去,必然是好東西。
但怪蛇的猛烈掙扎下,他這個愿望顯然不切實際,這蛇力大無比,好幾次自己差點被它甩飛出去。
而手爪之力,也不可能真正將這一身鱗甲剝離。
但至少,給它扯出了一道猙獰的傷口。
而想要徹底殺死它,只怕還得借助那重弩的威力了。
他有所想法,一槍刺入飛蛇傷口,逼得它吃痛,又扯著它的翅膀,將它往大船的方向靠去。
飛蛇急速撞回大船,這等速度,若讓它真的撞在船上,只怕船身當場得被穿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弩機!瞄準!”
朱無忌大聲咆哮,拼命調整著飛蛇的方向,使它主動向那弩機撞去,下面的船員也幾乎是搏著命,不閃不避,瞄準朱無忌,發出穿云一箭。
眼看著鋼箭快要穿透自己,他才急閃避開,而飛蛇慣性使然,難以躲避,被威勢巨大的弩箭貫穿身體,直直帶飛,墮入海中。
“無忌哥哥!你好厲害!”
那阿暮居然沒躲起來,還跳出來給他拍手叫好。
他剛想喝退她,阿暮卻又惶恐地指向他的身后,“無忌哥哥!又來了!”
朱無忌連忙閃飛過去,先將阿暮帶走,又急行而上,這時才看見,天邊再度飛來一只新的飛蛇。
“取犀形弩出來!”
不知還會遇到多少這樣的飛蛇,不過朱無忌有了經驗,索性讓船工們拉出更厲害的重弩。
再與那飛蛇交鋒,他們便有了經驗,朱無忌在空中引著,其他人尋機射殺,兩相配合下,飛蛇被他們斬滅了數條,一時也暫時沒有飛蛇,敢再攻過來。
其他的船上亦有留守的高手,吃了些虧后很快也總結了戰法,一時間,他們總算打退了第一波蛇攻。
“月亮!月亮不見了!”
還不等他們有所喘息,阿暮又發現了些什么,大喊起來。
朱無忌連忙看去,只見那原本月亮所在位置,此刻卻是被一大團黑霧所籠罩,那黑霧之大,遮天蔽日,只怕其中,會出現更大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