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沉、平靜,卻帶著無形壓迫感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書房門口傳來。
蘇甜渾身一顫,雙手猛地一抖,手中的文件差點滑落。
她驚駭地回過頭。
只見顧硯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里。
他身上只隨意裹著一件深色睡袍,腰帶松松系著,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和鎖骨。
頭發微濕,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沒入睡袍領口。
他身形頎長挺拔,即使穿著居家睡袍,也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和掌控感。
水汽未完全散去,讓他冷硬的輪廓在燈光下略顯柔和。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緊緊地、直勾勾地鎖定著她,以及她手中那沓文件。
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她錯愕的神色,臉上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波動,仿佛是一股習慣性應對危機的從容。
又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發現了個秘密。
蘇甜看著他那張俊美卻無比冷漠的臉,心頭的悲涼和憤怒瞬間沖垮了最后一絲怯懦。
她不再偽裝,也不再試圖解釋自已為何在這里。
她揚起手中的文件,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微微發抖,卻異常清晰、尖銳地質問:
“顧硯沉,你不僅知道我跟謝以珩的過去。”
“而且,是從半年前就開始調查我跟他了,是嗎?”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審判。
顧硯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步走上前,步伐沉穩,睡袍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他的神情依舊冷淡,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領地的不悅。
“蘇甜。”他開口,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我說過,你跟謝以珩的過去,并不影響我們現在的關系。”
又是這句話!
這試圖模糊焦點、將她所有質問都歸結為“過去”的輕描淡寫!
蘇甜向后退了一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這一次,她再也不被這個男人看似合理,實則充滿蠱惑的語言所動搖。
她保持著一份近乎殘忍的清醒,紅著眼眶,淚水在眼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再落下。
“好,顧硯沉。”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破碎的顫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此刻卻痛到極致的問題:
“我只想問你一句。”她看著他,仿佛要望進他靈魂深處,“你愛我嗎?”
顧硯沉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
他眼神微動,但回答得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愛啊。”
“愛”這個字,從他口中吐出,那么輕易,那么自然,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蘇甜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
她幾乎要笑出聲,卻只化作嘴角一絲凄涼的弧度。
立刻追問,聲音更輕,卻更鋒利:
“那你……愛我什么呢?”
顧硯沉頓時噎住了。
他看著她蒼白脆弱卻執拗的小臉,看著她眼中搖搖欲墜的淚光和清晰的絕望。
那雙總是掌控一切,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掠過了一絲短暫的……無措。
愛她什么?
她的美麗?她的身體?她的順從?還是……
那種在他掌控下從青澀到綻放的獨特悸動感覺?
這些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他能清晰定義和坦然說得出口的“愛”。
他習慣擁有,習慣征服,習慣給予物質和庇護,但“愛”的具體內涵……他從未深思。
蘇甜看著他罕見的沉默和那一閃而過的遲疑,心底最后一點微弱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她忍著心底劇烈的顫抖和幾乎要撕裂的痛楚,苦笑著,替他說出了答案:
“愛我的身體,對嗎?”
“喜歡跟我做?”
“喜歡我叫……老公?”
“就是喜歡這種……感覺吧?”
“刺激嗎?”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無盡的諷刺。
“呵呵…,顧總,像我這樣的女孩子,在你的世界里,應該很多吧? 睡了我之后,還會有很多很多個‘蘇甜’啊?我又算哪一位呢?”
顧硯沉看著她徹底心生芥蒂,將所有溫情面紗撕得粉碎,悲情控訴的這個時刻,他的雙眸一緊,手心在身側攥緊。
他知道任何解釋在此刻都蒼白無力,甚至可能引發她更激烈的反彈。
他眸色徹底沉了下來,恢復了慣常的冷漠而霸道。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用這種冰冷的沉默,筑起了最高的防御墻。
而對蘇甜來說,他的沉默,他的不多解釋,恰恰說明了一切。
在他眼中,她果然只是一個可以輕易被替代的,普通的“獵物”。
他口中的“愛”,他那套“過去不影響現在”的理論,以及“不介意她過去”的所謂大度……
統統都像他這樣高高在上、慣于掌控的男人,為了達到目的,信手拈來的誘哄話術罷了。
人心的另一面,算讓她具體的透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