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冷著臉，大喜的日子，為什么總有人找茬？
喪訊？
誰的喪訊？
她家正辦喜事呢！
趙氏越想越晦氣，饒是她生性溫婉，極有涵養，此刻也要忍不住發火了。
門房看到自家夫人怒形于色的模樣，也在心里暗道晦氣：真真倒霉，怎的又讓我遇到這糟心的差使？
前兩日也是他，剛好當值，就有人來送信，還說必須交到夫人的手上。
因著來人是涼王府的，門房怕真有什么要緊事，并不敢耽擱，便真的送去了內院。
不想，夫人看了信，臉色就陰沉下來，冷聲說道：“王嬌與我早已沒有干系，日后，再有她的信，不必送到我跟前！”
“直接退回去，或是丟掉，隨你們！”
門房原以為還能得個賞賜，沒想到，銀子沒有，反而兜頭一通訓斥。
門房不敢怪自家主母，便在心里把涼王府，還有那個勞什子的王嬌，全都罵了一遍。
下值后，特意找了府上的老門房，仔細詢問，才知道自己犯了蠢：
“王嬌是夫人養了十三年的西貝貨，本是無媒茍合的私生女，卻被夫人那個人渣前夫偷偷掉包！”
“害得夫人親生的妧姑娘在鄉下吃了十多年的苦，她卻把王嬌那私生女當成了掌上明珠！”
“知道真相后，夫人便立刻命人去尋找妧姑娘……你這小子，莫不是忘了，去年府上專門給妧姑娘舉辦的認親宴？”
老門房一通訓斥，門房恍然大悟的時候，又有幾分委屈：“我這不是想著，夫人到底養了王嬌十幾年，又牽扯到了涼王府，這才想著不能耽誤了。”
“養恩？呵！那要看是不是自己愿意養的！夫人是被騙的，何談愿意？”
老門房一根手指戳到了門房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更不用說，現在夫人已經嫁給了咱們家老爺，除了姒姑娘、妧姑娘，她與前夫生的兩個兒子，夫人都不曾親近！”
“讓我說，咱們夫人已經夠寬厚、夠善良了，換個人，被騙了十幾年，還害得親生女兒受苦，早就想法方法的報復王家了！”
“夫人只是不理睬，實屬難得！”
老門房一通話，門房再也不覺得自己委屈了。
他確實犯了蠢，幸好夫人寬厚，不與他一個奴婢計較。
否則，輕則罰月銀，重則丟差使啊！
門房更是牢牢記住了這次的教訓，想著再有什么涼王府、王嬌的信，他定會攔阻。
但，這次不一樣，不是王嬌，而是王家！
還是喪訊！
自古以來，華夏都講究一個“死者為大”，門房猶豫再三，還是跑來回稟趙氏。
他猜到趙氏會生氣，但他也料想：夫人應該也會顧及“死者為大”的規矩。
果然，趙氏沒有繼續發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氣，平復好情緒，伸手接過了那份喪報。
素白的折子，打開，入眼處便是有些眼熟的字跡。
“竟是‘她’的親筆？”
趙氏愣了一下，她仔細辨認，認出這是柳無恙的字。
之前，她因著王家的事兒，與柳無恙有過幾次通信。
她見過柳無恙的字跡。
但，趙氏以為，她和柳無恙的交易已經結束。
她沒有為王之禮、王之義爭奪王家的產業，而是任由柳無恙坐穩了王家主母的位置。
王家回京后，趙氏更是從未主動接觸過王家人。
在趙氏心里，她早與王家沒有任何瓜葛。
她與柳無恙也只是陌生人。
“或許，柳氏這般，只是為了彰顯鄭重。”
“王庸臥病在床，王之禮殘廢了，就算找了個岳家，也只是混了個不入流的小吏。”
“反倒是柳氏，回京后，利用醫術，以及跟折家的關系，結交了好幾位京中的貴婦人。”
趙氏想到柳無恙回京后，日子過得頗有幾分風光，便能夠明白，為何是她親自寫的喪報。
“我不必想太多，我與柳無恙也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交易！”
就算是她想要柳無恙折騰一下王家人，那也沒什么。
王庸母子惡心了她，難道就不許她回敬一二。
過去，趙氏顧慮太多。
現在嘛，她的阿姒與柴讓是御賜的婚姻，而妧姐兒也成了郡主，還有太后娘娘撐腰。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日后楊鴻辜負了她，四個繼子也都不孝順，趙氏也不會害怕。
她有娘家，更有女兒。
柳無恙就算要揭穿什么，趙氏也不怕。
“對！我不怕！”
默默的對自己說了一句，趙氏穩住心神，開始認真看喪報上的文字。
然后，趙氏又愣住了：
“她死了？”
逝者竟是王母！
趙氏與她做了半輩子的婆媳，也被她各種軟刀子磋磨了二十多年。
中間還有妧姐兒的事兒，趙氏對王母即便還沒有達到恨之入骨，也很難和解。
那就是個自私涼薄的老妖婆。
“我以為，似她這樣的禍害，能夠活到一百歲呢。”
趙氏有些恍惚，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她今年去年剛過了六十歲的大壽，今年也才六十一啊。”
六十一歲，對于尋常百姓來說，已經算是高壽。
而對于錦衣玉食的權貴來說，仆從環繞，精心保養，完全能夠活到七老八十。
就算去年王家落了難，可那時，趙氏還不知道真相，一直都讓哥哥暗中保護。
可以說，王家并沒有真正體會到何為“流放”！
且，王母是個自私的長輩，即便是最艱難的時候，她也能通過盤剝、欺辱兒媳婦、孫女等，讓自己過得舒坦些。
更不用說，王家還出現了一個柳氏，她能干、有手腕，在她的操持下，即便是隨后，王家失去了趙家的幫扶，也過得還算不錯。
直到王母被王嬌打倒中風，王母才算是遭了些罪。
但，柳氏也一直養著她，從邊城回京城，王母也都熬了過來。
沒道理，回到京城了，王母反倒撐不住了！
“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陰謀？”
“王母的死，另有隱情？”
剛才因為柳無恙筆跡的事兒，趙氏心里就有些犯嘀咕。
此刻，知道死的人是王母，趙氏愈發懷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