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音明白了。
姜雀不僅是要打敗華煦，還要將他給齊長老的羞辱一并奉還。
玉容音心弦微顫，她知道姜雀護短，但沒想到她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若我勸你不要，你會不會聽？”玉容音雖然明白她的心，但并不贊同。
姜雀沒有回答，只朝人笑出大牙。
“你呀。”玉宗主無奈失笑，就知道她不會，她從須彌袋中拿出一支玉瓶，朝姜雀走去。
“這是憶神丹，服下后立即起效，三個時辰內你目光掃過的一切都會牢牢刻在腦海，但是——”
玉容音話音一頓，望向姜雀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代價是失明，且恢復時間不定，可能一個晚上就回恢復，但也可能三日、五日、數十日。”
這丹藥，說是毒也不為過。
“我并不建議你服用。”玉容音皺起了眉，這代價在她看來有些太重，實在不劃算。
“只是失明？”姜雀接過丹藥，跟玉宗主確認。
玉容音覺得‘只是’兩個詞并不合適，但沒有糾正，點頭道：“對。”
“這算什么損害啊玉宗主？”姜雀拋著玉瓶，笑得沒心沒肺，“又不是好不了，而且眼睛看不見我還有神識啊。”
該‘看到’的全都能看到，半點沒影響。
再說了，她還有秘密功法，大概率一晚就好。
“沒你想得那么簡單。”玉容音戳她腦袋，“習慣用眼睛看的人即便有神識，驟然失明也會很不習慣，身邊得有人照顧，否則很容易被心懷不軌之人偷襲。”
“這幾日天清宗人太多，魚龍混雜的，你若當真要吃憶神丹，與華煦對戰結束后我帶你回凌霞宗。”
“我們那里安靜，沒什么人打擾，孩子們也定會好好照顧你，等你眼睛好了再送你回來......”
玉容音是真的把姜雀當自家孩子，一擔心話就忍不住多起來，總是溫婉的聲音都顯出幾分急切。
“不擔心。”姜雀一把抱住玉容音，“我不會有事的，好嗎？”
“我向你保證。”姜雀松開人，舉著手正兒八經地發誓，“師傅他們一定會照顧好我的，否則他們天打雷劈。”
玉容音：“......”
這‘誓’他們知道嗎？
玉容音無奈按下姜雀的手，終于不再勸：“反正是攔不住你。”
“嘿嘿。”姜雀談完丹藥的事，終于有機會給玉容音展示自已帶回來的‘禮物’，“玉宗主，你看。”
她伸開掌心，盈綠靈氣從她手心涌出，一汪泉水似地往外淌。
兩人一起看著她手心‘靈泉’，生機勃勃的碧光映在兩人眼底，玉容音溫聲問：“這是？”
“是我在紫霄靈域新學的療愈術，可醫人也可自醫，我已經練到第五層，斷臂也可自愈。”
玉容音緊繃的眉眼直到此刻終于柔和：“所以即便服了憶神丹，眼睛也會很快恢復對不對？”
玉容音從小靈泉上收回視線，欣喜地問向姜雀。
不愧是大世界的功法，竟然能自醫，當真妙極。
“對。”姜雀眉眼彎彎，沒注意到玉宗主的視線，只低頭說道：“我把它教給你，日后，我們再一起傳給凌霞宗的長老和白蘿卜們。”
“我還從紫霄靈域薅了很多把仙劍，真的很多！”姜雀抬眼看向玉宗主，眸里盛著月華，“等明日跟華煦比試結束便讓它們跟你一起回去。”
“日后若有白蘿卜想下山行醫，仙劍會一路隨行庇護，護她們周全。”
“有了療愈術和仙劍，你們便不必再害怕離宗，只管行天下，濟蒼生。”
玉容音喉頭微哽，久久無言。
姜雀只看著人嘿嘿笑：“我不能常在凌霞宗，就讓仙劍替我護著你們。”
剛說完，她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有藥香和獨屬于母親的溫柔。
玉容音紅了眼眶，拍著姜雀的背，先說了句‘謝謝’，又問：“不累嗎？”
還只是個孩子。
為何給自已身上扛這么多的擔子？
念著這么多人，想著這么多事。
凌霞宗跟她同齡的孩子還在煩惱‘靈植被蟲啃了’怎么辦，她卻已經能庇護一個宗門。
“害，這有什么好謝的，都自已人。”姜雀這死直女根本沒聽出玉宗主話里的擔心，在玉宗主身上猛拍兩巴掌，差點沒給人干吐血。
“而且這有什么好累的，我這么牛逼。”姜雀臭屁哄哄地叉了會腰。
玉宗主：“......”
滿腔心疼都被這死丫頭給拍散了，她木著臉松開人，默默咽下一口血。
還沒咽完又被姜雀拉到角落開始傳授療愈術的功法。
姜雀負責傳授，玉容音負責：“再來一遍。”
已經教了六遍的姜雀：“......”
“這么難嗎？”姜雀問得小心翼翼。
玉容音木著臉：“你當初學了多久？”
“好像也就半——”姜雀看了眼玉宗主的表情，默默把‘半炷香’替換成了‘半日’。
但玉宗主似乎并沒有被安慰到，臉色又白了幾分。
太恐怖了，這么頂級的功法，半日？
給她半年都不一定能成。
果然天才不適合教人，她堂堂一宗之主，快被姜雀教自閉了。
“再來。”玉宗主還想再試試。
......
明月隱入云。
姜雀教到第十三遍的時候，玉宗主徹底自閉。
她是廢物。
“你走吧，我想靜靜。”玉宗主轉身背對姜雀，頭抵著石壁，身邊仿佛飄著無數幽靈，連聲音也死氣沉沉：
姜雀也很懵，沒想到關于凌霞宗的美好愿景居然會卡在這一步。
她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十分貼心地對著玉宗主的背影小聲道：“我不會說出去的。”
玉容音：“............”
這丫頭真的沒有氣死過人嗎？
玉容音周身開始冒黑氣。
“走了！”姜雀麻利地踩上靈劍，一個沖刺躥到無名峰。
‘憶神丹’這事她得先跟無淵說一聲，無淵日理萬機，失明對他的影響肯定比對自已大得多，如果他那邊不行，她還要趁今晚另想對策。
姜雀趕到無名峰時，無淵正要往外走。
兩人在崖邊相遇，姜雀停在半空，無淵立在崖邊。
無淵抬眼，她垂眸。
參天的紅楓樹下，無淵長身玉立，漫天楓葉紅如烈焰，直燒進她眼底。
卻也比不過無淵左耳墜著的一抹紅玉。
姜雀視線凝在他耳垂上，心不在焉地：“你要出去？”
無淵淡淡‘嗯’了一聲。
“去哪里？”
無淵微抿了下唇，面無表情地摸了下耳垂，嗓音清冷：“找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