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坐下,卻先用狐疑的眼神看著謝玦。
她近來總來青松院,終于發現一件怪事。
謝玦近來穿的好像都是淺色常服,或是月白暗繡松竹紋,或是淺青織云紋,襯得他周身清冷矜貴的氣場柔和了幾分,少了些朝堂上的沉冷銳利。
……和書里寫的又不一樣了。
不是,其他事情發生了變化也就算了,怎么謝玦穿衣服的喜好都跟著變了。
是有什么原因嗎?
姜瑟瑟忍不住問道:“大表哥近來怎么不穿深色的衣裳了?”一次是巧合,次次就不是巧合了吧。
謝玦面不改色:“不好看嗎?”
姜瑟瑟被他問得一噎,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連忙搖搖頭,又點點頭,語氣有些窘迫:“不是不好看,就是……不過大表哥人好看,穿什么都是好看的!襯得人也溫和些,就是和以前太不一樣了,我才好奇問問。”
……溫和么。
謝玦微微勾了勾唇,笑了。
姜瑟瑟還要再夸,但想到紅豆和綠萼都說自已不太會夸人,就算了。
姜瑟瑟低頭想了想,回答了剛剛謝玦的問題:“這其實很明顯了,因為她恨他。”
一個人做假證,如果沒有旁人的威脅利誘,主動積極地做假證,要那個人死,那就只有這個理由。
她恨他。
謝玦聽了姜瑟瑟的答案,卻并沒有很意外,他當然能猜到蘇合媚恨謝堯。
但卻不明白蘇合媚為什么恨謝堯。
謝堯替她贖身,對她有恩,她卻恨他?
姜瑟瑟覺得謝玦人是挺聰明的,但就是各種狗血小說看少了,倘若讓他看個百八十本的,他肯定就能明白了。
姜瑟瑟道:“她為什么恨三公子,當然是因為三公子負心薄情啊。”
謝玦抬了抬眉,示意她繼續說。
姜瑟瑟于是繼續道:“三公子花三千兩給她贖身,在其他人看來是恩重如山,可蘇合媚要的,從來就不是那三千兩的贖身銀,也不是脫離風塵的自由啊。”
“她在風塵里浮沉慣了,見多了虛情假意,三公子肯為她揮金如土,贖她出火坑,她定然是動了心。可三公子呢?贖了她,便再沒管過她,依舊流連風月場,見了漂亮姑娘還是那般模樣,這多傷人心啊。”
蘇合媚那等姿容的女子,是不會缺錢的,她們落入火坑,最想要的,其實是一個良人。
就好比一個人在沼澤里,她最想要的是對方拉她上去,但對方沒有拉她上去,只是在她身邊放了一些水和食物。
謝堯為她贖身,并不算是拉她上岸。
這個時代對女性貞潔要求十分嚴苛,哪怕蘇合媚贖了身,也很難過上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很多妓女被贖了身后,一旦被拋棄,無處可去,只能再次墮入風塵之中。
謝玦明白了,道:“多謝表妹解惑。”
姜瑟瑟想到書里的蘇合媚,書里謝堯沒有被抓,蘇合媚也沒有跳出來做假證。
蘇合媚最后嫁給一個商人,雖然是個商人,但卻對她很好,后來蘇合媚跟丈夫回到京城,原本是想再見謝堯一面,卻聽說他又外出游玩了,不在京城,落寞之余不免慶幸,自已當初幸好沒有死心眼。
年輕的時候都會咬牙切齒地恨某個人,但時過境遷,卻又發現其實那個人并不是那么值得。
姜瑟瑟忽然抬眸認真的看著謝玦,“她做了假證,大表哥打算怎么辦?”
姜瑟瑟發現自已好像不那么害怕謝玦了。
以往對謝玦的認知都是從書里看到的,這個人護短,睚眥必報,行事手段也算不上溫和。當官的,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真不是一個包子好人能做到的。
書里害了謝玉嬌的人,謝玦明明答應他,只要他肯交代,就保住他妻兒的性命。結果不僅連他妻兒,就是九族都跟著上路了。
書里面的謝玦,絕對,絕對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的善良溫和,都是對謝家人的。
謝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姜瑟瑟的問題,他可以輕描淡寫地讓潛麟衛去做事,做正確的事,做應該做的事情。
卻沒辦法在這么一個小姑娘面前說要殺人。
謝玦淡淡道:“若是表妹,表妹會如何?”
姜瑟瑟也不知道自已哪根筋不對了,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說:“如果是我,我就會想辦法,讓她改口。”
說完就看見謝玦笑了一下。
原本姜瑟瑟還覺得自已這話說得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但是被謝玦這么一笑,姜瑟瑟就覺得這人是不是覺得她不行啊。
但是姜瑟瑟覺得自已真的可以的。
盡管一些劇情崩壞了,但她到底開了天眼,書里的人都沒有上帝視角,但她有啊!
蘇合媚不知道的事情,她知道。
姜瑟瑟有八成把握,蘇合媚知道了,一定會改口。
雖然心里這么想,但面上,姜瑟瑟只是繃著一張臉沒有說話。
謝玦卻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表妹果真如此自信,不如我們就打一個賭吧。”
和謝玦打賭,不要說姑娘了,就是男人也沒一個敢應的。
但謝玦卻直覺姜瑟瑟會答應。
果不其然,姜瑟瑟第一時間關心的是:“……彩頭是什么?”
謝玦道:“城郊外的莊子,隨你挑一個。”
姜瑟瑟聞言,眼睛瞬間瞪圓了:“莊子?!”
這,這,潑天的富貴終于輪到她了!
近些年來,風調雨順,謝家也頗有積財,莊子遍布京郊及各州府,可一座莊子,哪怕是最小的,也抵得上尋常人家幾輩子的生計。
更別說京城城郊外的那些莊子。
她在書里見過作者提過一嘴,那莊子依山傍水,土壤肥沃,不僅有良田,還有果園,池塘,打理得極為精致,說是一座小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謝玦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人生果然是落落落落落落起啊。
姜瑟深覺自已抱大腿抱對了,像謝玦這樣的人,順便拔根汗毛都比她的腰還粗。
姜瑟瑟心頭飛快盤算起來。
不為別的,就為了這座莊子,她也得去試一試,哪怕只有八成把握,也值得賭一把。
她從來就沒想過要在謝家賴一輩子。
寄人籬下,哪怕謝玦待她再妥帖,謝家再安穩,也終究不是自已的地盤。
住在別人的家里,就要看別人的臉色生活。
因為她到底不姓謝。
書里的劇情早已崩壞,姜瑟瑟不知道自已未來會面臨什么,唯有握點實實在在的東西,才能心里踏實。
要是有了這莊子,她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接下來就可以慢慢籌劃,找個合適的時機,離開謝家,守著自已的莊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說不定等到劇情結束,她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雖然回去要996當社畜,但是她真的很想念有手機有網絡的生活。
人就是這樣,得到一些,失去一些。
失去一些,得到一些。
姜瑟瑟眼睛里的光芒亮得驚人,卻又強裝鎮定,繃著小臉道:“一言為定,大表哥可不許反悔!”
姜瑟瑟怕謝玦只是隨口說說,更怕這到手的莊子飛了!
謝玦忍住沒笑,點了點頭道:“表妹放心。”
一座莊子其實不值當什么。
謝玦不喜歡輸。
但他,希望她能贏。
姜瑟瑟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像是在立下誓言:“大表哥放心,我定能讓蘇合媚改口!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謝玦抬眸看她,眼底帶著幾分縱容。
“我要單獨去見蘇合媚,不許任何人跟著,也不許大表哥暗中派人干預我。”
姜瑟瑟認真道。
她知道謝玦手下有潛麟衛,萬一潛麟衛到謝玦這里打小報告,她壓根沒法解釋,她為什么會知道那些事情。
謝玦眸底微凝,似是在斟酌。
片刻后,謝玦微微頷首,應道:“好,全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