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站在三米外的觀察線后,看著這一幕。
他來這里已經二十分鐘了,吳恒沒說話,甚至沒動過,要不是那四枚戒指的光芒在極其緩慢地脈動變化,迪恩會以為時間在這里靜止了。
“你盯著它們看就能看出花來?”迪恩終于忍不住開口。
吳恒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四枚戒指形成的能量場交界處,那里有極其細微、蛛網般的空間扭曲。
又過了十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戒指不是武器。”
“我知道,是象征,是權柄,是巴啦巴啦巴啦......”迪恩無語的走近兩步,“鮑比說你在這待了一夜了。”
“卡西還在醫療艙里躺著,克勞力逃回地獄舔傷口,外面那些雜交體的尸體還沒處理完,你卻在這兒看戒指。”
“我在找路。”吳恒說。
“什么路?”
“關押路西法的路。”
迪恩愣了一下,隨后神色凝重起來,不再出聲。
吳恒終于抬起手,不是去碰手套,而是在手套周圍虛劃。
他的指尖帶起細微的灰白色能量流,像畫筆在空氣中勾勒。隨著他的動作,四枚戒指的光芒開始同步增強。
瘟疫的綠光中浮現出腐爛沼澤的虛影,戰爭的暗紅里傳來金鐵交鳴的嘶吼,饑荒的枯黃映出龜裂大地,死亡的灰暗滲出墓土寒氣。
四種力量,四種象征,四種毀滅的極端。
但它們此刻被吳恒的平衡之力強行束縛在一起,形成一個不穩定、緩慢旋轉的能量漩渦。
漩渦中心,空間開始向內坍縮,形成一個針尖大小的絕對黑暗點。
“看。”吳恒說。
迪恩瞇起眼睛,在那黑暗點的最深處,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是另一個空間的碎片景象:
扭曲的巖石,流淌的熔巖,空氣中漂浮著灰白色、像骨灰一樣的塵埃,沒有光,但一切都在自發地散發微弱、病態的熒光。
那景象只出現了不到半秒,就隨著能量漩渦的波動而扭曲消失。
“那是什么地方?”迪恩問。
“囚籠。”吳恒收回手,四枚戒指的光芒漸漸平復,“路西法被上帝親手封印過的地方,不是地獄,是比地獄更深層、專門關押‘錯誤’的隔離之地。”
迪恩想起了一些傳說。
獵魔人之間流傳的故事碎片,古老文獻里的只言片語。
“我記得......爹地說過,路西法反叛后被扔進一處囚籠,但那不是地獄,是某個‘上帝遺忘的角落’。”
“對。”
吳恒站起身,金屬椅腿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那個空間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封印,它沒有入口,沒有出口,時間流速扭曲,能量環境惡劣到連天使都無法長期存活。”
“路西法被關在那里幾千年,直到天啟儀式開啟,他才從其中出來。”
“所以你想把他塞回去?”迪恩明白了,“但怎么塞,那地方連門都沒有。”
“我們不是已經有了鑰匙。”吳恒指向那四枚戒指,“如今我已經能短暫地叩開那扇‘不存在’的門。”
迪恩消化著這段話。
只見吳恒又走到房間一側的控制臺,調出一系列復雜的數據模型。
全息屏幕上,四色能量流以各種方式交織、碰撞、共振。
“首先我需要把那個囚籠空間從維度夾縫里‘拖’出來,固定在現實世界的某個坐標,否則讓路西法進去其中是個難題,畢竟他可不是善茬。”
“拖出來?”迪恩覺得這個詞太輕描淡寫了,“你是說把一個關過路西法的異次元監獄,像拖行李箱一樣拖到我們世界?”
“比喻粗糙,但就是這樣。”吳恒開始輸入一串串坐標參數,“囚籠空間本身是半依附狀態,像寄生蟲吸附在現實的膜壁上。”
“用四騎士之力作為錨點,配合平衡場域的能量牽引,只要對控制的力量足夠熟悉,理論上是可以把它剝離下來,暫時固定在現實世界的。”
“就像把深海魚撈到水面一樣,它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壓差變化,會變得虛弱遲鈍。”
迪恩看著屏幕上那些瘋狂滾動的數據流,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打算把它固定在哪?”
吳恒停下輸入,轉過頭看他。
“公會總部。”
一天后,獵魔人公會總部地下空間開始出現異象。
起初只是偶爾的空間扭曲,像夏天熱浪讓地面抖動,接著是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是極低頻的嗡鳴聲,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
有些感官敏銳的獵魔人報告說,他們感覺‘地面變重了’。
地下七層,吳恒站在已經擴大到整個房間的平衡法陣中央。
四枚戒指不再漂浮,而是分別嵌在法陣的四個能量節點上,被增幅后的力量形成四條沖天而起的光柱,綠、紅、黃、灰在地面匯聚,然后拐彎,射向陣法選定的區域位置。
“牽引進度37%。”
吳恒看著面前的全息投影,上面顯示著囚籠空間與現實維度的耦合度:“空間結構開始松動,山姆,將東側輔助陣列能量輸出上調15%。”
“收到。”
山姆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他在地面東區的輔助控制站,負責維持十二個次級能量節點。
迪恩在西區,他的任務更直接,帶著一隊精銳獵魔人巡邏警戒,防止任何東西,無論是惡魔、怪物還是好奇的天使靠近牽引區域。
“說真的,”迪恩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我們就像在給一個看不見的氣球打氣,但誰也不知道氣球炸了會怎樣。”
“會釋放出相當于三百萬噸TNT當量的維度震波,把半徑五十公里內的一切物質轟炸成基本粒子。”吳恒平靜地回答。
通訊頻道沉默了幾秒。
“你在開玩笑對吧?”迪恩問。
“數據模型顯示的概率是7.3%。”吳恒說,“繼續巡邏。”
迪恩嘟囔了一句,但沒再多說。
他抬頭看向地面,肉眼依然什么都看不見,但皮膚能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像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但更沉重,更.....不對勁。
又過了五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