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話姜老夫人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姜梨婳卻知道她的意思。
否則姜家就不會收留她，只能淪落街頭。
姜梨婳垂眸看著自己這位已過六旬的祖母，回想起父兄在家時對她的種種孝順之舉，再看如今她的所作所為，突然有種一腔真心喂了狗的諷刺感。
更荒謬的是，上一世她既沒有忤逆祖母，也沒對二房的人不敬，但在宋家休棄出府后，她不得已回到姜家求助，卻是連大門都沒能進去。
歸根究底，不是因為她不給二房好臉色看姜家才沒有她的容身之地，是這位嫡親祖母，從來就沒有把她這位孫女放在心上。
在姜老夫人暗含威脅的眼神中，姜梨婳忽然輕笑出聲。
“姜家有沒有我的一席容身之地，恐怕不是祖母您說了算。”
說著把身子往前一俯，湊到姜老夫人耳邊。
“二伯一家能不能如你所愿留在闞京，也不是您說了算。”
如你所愿四個字被姜梨婳咬的格外重，姜老夫人眼眸大瞪，內心頓時慌亂一片。
姜梨婳知道了？
但姜梨婳根本不給她多余思考的機會，說完這番話后又往后站直了身子，指著地上被尹氏摔碎了的花盆對紫穗吩咐道。
“把花撿起來，用剪子絞了后插入花瓶，給二伯嬸送過去，就說這是我迎她回到闞京的賀禮。”
姜老夫人大驚，抬手指著姜梨婳。
“你敢……”
不等姜老夫人把話說完，姜梨婳便轉過身直直的看著她，斬釘截鐵道。
“我就敢。”
說著又放軟了語氣，似是在對姜老夫人安撫一般。
“祖母放心，不僅是這一盆，大門口的每一盆花，都會一枝不落的送到二伯嬸那里，絕不浪費你的一番苦心。”
說罷也不管姜老夫人臉色難看到什么程度，轉身揚長而去。
姜老夫人氣的半死，重重的拍了拍旁邊的桌子。
“忤逆不孝的混賬東西。”
見姜梨婳頭也不回，姜老夫人氣的越發厲害，只能把氣撒到紫穗身上。
“你也跟著她反了嗎？這東西不許送到二夫人那里去，聽見了嗎，否則我就把你們全都發賣了出去。”
紫穗接過小丫鬟遞過來的花瓶，聞言沖著姜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溫聲道。
“奴婢的賣身契捏在誰的手上，奴婢就聽誰的話。”
恰好又有小丫鬟遞來剪刀，紫穗接過來正準備把花枝剪斷插入瓶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抬頭沖著姜老太太說道。
“若是奴婢沒有記錯，府中上下除了李媽媽和鄒媽媽，余下奴仆的賣身契都在大老爺那里。”
“當初老大爺在出征前又差人將這東西送給了小姐，仔細算來，如今府中上下的賣身契都是捏在二姑娘手里。”
姜老夫人沒想到還有這一茬，整個人瞬間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般，偏巧紫穗還善解人意的又補充了一句。
“老太太如今身子骨不好，應該多多靜養，否則再有幾次暈厥，恐怕就像楊大夫說的那樣，只能提前備副棺材了。”
說完也不管姜老夫人的臉色有多難看，和她主子一樣頭也不回的抱著花瓶起身離開。
見姜老夫人一副下一刻就要昏厥過去的模樣，李媽媽連忙讓人端茶又送藥。
“老太太您可要撐住啊，不能暈，真不能暈……”
本該是好好的一場歸家宴，卻最終以姜老夫人房里一派雞飛狗跳之景落幕。
待紫穗讓人把花瓶送到二房暫住的客棧后，在大門外尋到姜梨婳時卻見她正對著門口的楠樹發呆。
“二姑娘，剪下來的花已經給二夫人送過去了，也吩咐好了花房那邊，以后每日剪上一支，不管二夫人歇在何處，都要給她送過去。”
姜梨婳抬手折下一支垂落的楠樹枝，漫不經心詢問。
“府中的人愿意幫我做事？”
紫穗輕輕點頭：“姑娘先前讓我把他們的賣身契全部買到咱們手里，今日奴婢已經將此事說了出去，如今府中上下的人都知道他們真正的主子是誰，不敢不從。”
先前和姜老夫人所言，紫穗說的是半真半假。
姜父那里握著一半下人們的賣身契，余下一半則還在牙行那邊握著，但前不久姜梨婳讓紫穗拿了銀子去牙行，把余下那半的賣身契全都買了過來。
姜老夫人不管府中事已經多年，不知道府中換了一批下人，因為姜父太忙，還沒來得及把賣身契從牙行那邊買過了。
若是她平時對姜家的事上心一些，也不會落到現在如此被動的局面。
深宅大院里，誰握著奴仆們的賣身契，誰就對他們有絕對的話語權，再加上姜梨婳出手大方，那些人又豈會不愿意給她辦事。
就算二房的人回來又怎么樣，不過是一具空殼罷了。
“對了，奴婢剛剛去二夫人那里送花時，隱隱聽見若若姑娘好像要去參加老熹王妃舉辦的賞花宴。”
這話一出，姜梨婳把玩樹枝的動作一頓。
老熹王妃的賞花宴一向不好進，就算是姜梨婳也已經許久沒有接到過帖子，如今姜若若一個外來女卻得了帖子。
姜梨婳略作思量：“有人想捧她。”
若非如此，又豈會剛回闞京就能出入這樣的賞花宴。
紫穗皺眉道：“難道是老太太？”
姜梨婳想了想，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畢竟姜若若如今看起來就是姜老夫人心中的大家閨秀，堪稱完美的孫女形象。
讓這樣的孫女掙得風頭，她也能沾光。
但姜梨婳不覺得姜老夫人只是想沾個光而已，她應該是想……
回想起當初姜笙說與姜老夫人起爭執的原因是結親，姜梨婳瞬間懂了。
姜老夫人是想幫姜若若找一戶好人家。
想明白了其中緣由后，姜梨婳忍不住譏諷道。
“祖母對她真是夠用心的。”
紫穗也后知后覺明白過來，不由得面露憂色。
“若她真能有個好親事，二老爺一家豈不是在闞京就立住腳了？”
姜梨婳冷冷一笑：“那也得有人愿意才行。”
說著對紫穗吩咐道：“明日去一趟大理寺，把姜笙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