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屋子人震驚或迷茫的眼神下,郁玨輕嘖出聲。
“打架惹事的時候倒不怕人看笑話,如今本宮若去的晚了,倒怕別人看笑話了。”
赤樞和眾幕僚一向摸不準郁玨的性子,見他這般說,也不知是惱了還是其它。
唯有知道些許內情的青禾略作遲疑后,低聲詢問道。
“殿下,需要屬下去接姜二姑娘嗎?”
郁玨揚手將翻了一半的古籍往桌上一扔。
“不用。”
赤樞和眾幕僚聞言,皆重重的松了一口氣。
果然是虛驚一場,自家殿下怎么可能娶個女妻!
不等眾人緩過一口氣,卻聽郁玨又開口道。
“本宮親自去接她。”
赤樞和眾幕僚:“???”
在眾人見鬼似的表情中,郁玨領著青禾信步離開。
上了公主府的馬車后,郁玨斜靠在軟枕上,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新到的青玉扇。
“姜老夫人如何了?”
自那日從陳侍郎家回來后,青禾便奉郁玨的密令暗中派人監看著姜梨婳的一舉一動。
“至今仍昏厥不醒,說是年歲較大,先遭喪子之痛,后受嫡親孫女的忤逆,氣血逆行,恐有性命之憂。”
“宋家為了綁住姜二姑娘,不惜出此下作手段,若姜老夫人真的有什么三長兩短,不僅和離一事難成,姜二姑娘的名聲也會大大受損。”
郁玨右手食指輕扣扇面:“老宋大人本是個人物,可惜不修內幃,如今不過三代就成了這幅模樣。”
說到此處忍不住輕嘖了一聲:“丟人至極。”
見郁玨沒有任何吩咐,青禾繼遲疑道。
“殿下不幫姜二姑娘嗎?”
換了一個更為舒適的枕姿,郁玨嗤笑道。
“她當初眼神不好挑錯了人造下如今的禍患,本宮憑什么幫她勞神費力。”
青禾識趣的閉上嘴巴,心中卻暗暗思忖。
如今不正是去巡城司領人的路上嗎?
巡城司內,劉大人正苦口婆心的勸著姜梨婳。
“送信的人已經去了近一個時辰了,公主府若有人來,此刻早已到了,依我看,還是派人去宋家一趟吧。”
姜梨婳罔若未聞,神情懨懨的趴在桌上,揉著肚子向劉大人問道。
“大人,能賞口飯吃嗎?”
見姜梨婳壓根兒聽不進去自己的話,劉大人沒好氣道。
“牢飯,吃嗎?”
姜梨婳:“……”
倒也不必。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忽有人通報公主府來人了,而且來的還是五公主殿下,劉大人頓時宛遭雷擊。
事實證明,姜梨婳確實沒有瘋病,但他差點瘋了。
那可是天子最寵愛的五公主啊,她竟然真的要娶一位女妻?
在劉大人恍惚的目光中,郁玨剛進門就被姜梨婳撲了個滿懷。
“殿下,你怎么親自來了?”
闞京初夏已有熱意,但郁玨卻似因常年病氣纏身的緣故,穿的比常人要厚一些。
饒是如此,依舊覺得有熱意從姜梨婳的掌心透過衣裙傳到他的肌膚上。
郁玨捂嘴輕咳了兩下,戲謔道。
“本宮這不是怕不親自來接你,回頭被你拳腳招呼。”
這是已經知道了今日發生的一切,包括她打了宋翊。
姜梨婳也不惱郁玨派人盯著她的做派,半真半假道。
“那殿下可要小心了,來日千萬別因為其它女子為難我。”
這話聽著隱隱藏著威脅之意,劉大人驚的瞪大了雙眼,生怕明年的今日就是姜梨婳的忌日,但讓劉大人意外的是,郁玨只是輕嘖了一聲。
“潑辣悍婦!”
隨后又向劉大人溫聲道。
“婳婳今日受了不小驚嚇,多虧大人幫忙照看,本宮已命人備了厚禮,稍后就送到府上。”
劉大人聞言,立刻擺手道。
“五殿下客氣了,都是下官分內之事。”
話一出口,劉大人后知后覺哪里不對。
打人的是姜梨婳,把人氣走的也是她,如今把五公主叫過來驚嚇他的更是她。
什么叫婳婳受了不少驚嚇?
劉大人正要開口,卻又聽郁玨道。
“婳婳年紀尚小,平日里難免會與人起摩擦,他日若又鬧了進來,本宮若是不在,還請大人隨時放她離開。”
面對如此溫柔細語的五公主殿下,劉大人下意識點頭。
“殿下說的是……”
說到一半,劉大人猛然頓道,旋即顫顫巍巍的出聲確認。
“殿下剛剛說的,他日若又鬧了進來……”
郁玨語氣越發溫和:“大人沒有聽錯。”
說罷又對姜梨婳招了招手:“婳婳,還不過來先謝過大人。”
在郁玨面前,姜梨婳格外乖巧,立刻上前沖劉大人行了一禮。
“謝大人來日不扣留之恩。”
劉大人:“……”
作為女子,三番五次的進出巡城司,這放到哪家都不會被容忍。
可五殿下倒好,不僅一句訓斥都沒有,還提前和他打好招呼,以后姜梨婳再進來勿需扣留。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姜梨婳和五殿下瘋了?
在劉大人一臉懷疑人生的恍惚目光下,郁玨帶著姜梨婳信步離去,一出巡城司,姜梨婳便迫不及待的跳上了公主府的馬車。
“殿下,宵禁未到,我們去前面吃碗素面吧。”
郁玨抬眸看她:“有本事把自己作進去,沒本事在里面討碗飯吃?”
姜梨婳:“……”
誰要吃牢飯啊!
話雖說的不好聽,但郁玨還是由著姜梨婳讓青禾駕車去了前方夜市一角的面攤。
大半日沒吃東西,面一端上來,姜梨婳幾乎是狼吞虎咽吃完。
郁玨面露嫌棄:“儀態粗俗。”
姜梨婳也不惱這評價,喝完最后一口湯后用手帕擦了擦嘴,正要往郁玨身邊湊,忽有姜家小廝飛馬急至。
“二姑娘,老太太快不行了,紫穗姐姐讓我來接你過去。”
雖說姜老夫人今日吐了血,但就算怒火攻心,也不至于到喪命的程度。
見姜梨婳面色瞬變,郁玨捂唇輕咳了兩聲。
“讓青禾陪你回去。”
事態緊急,姜梨婳也沒和郁玨矯情。
“多謝殿下。”
說罷上了公主府的馬車,由青禾陪著一同往姜家飛奔而去。
紫穗早早的等在了大門處,待姜梨婳從馬車上下來,立刻迎了她一邊往里走,一邊低聲道。
“老太太本是怒火攻心,需要靜養,但三姑娘偏說是邪祟附體,請了一堆人來做法事,誰勸都不行。”
“如今老太太又吐了兩次血,再由著她胡鬧下去,只怕熬不過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