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p>
上好的青州白瓷瓶被狠狠扔到地上,飛濺起的碎片險些見血。
躲過一劫的林婆子大驚失色。
“少夫人這是做什么?奴婢不過是奉命來送衣裳罷了?!?/p>
剛剛砸了東西的姜梨婳聞言,立刻抄起林婆子拿來的托盤朝著她扔了過去。
“妾室才穿的玫紅色衣裳也敢拿到我屋里來?”
面對這樣的姜梨婳,林婆子有些犯怵,但一想到闞京上下都在傳姜家父子已戰死沙場,太后又病入膏肓,姜梨婳靠山全無,否則宋家也不敢讓蘇家小姐以正妻身份入府,瞬間又挺直了身板。
“蘇姑娘和少爺情投意合多年,如今入府自然不是來做姨娘的。今日不同往日了,姜姨娘還是識趣一些,府中尚能有你一處容身之地……”
林婆子話還沒說完,就被姜梨婳一腳踹倒在地。
“宋家母子欺我也就罷了,你這狗奴才也敢來威脅我?”
心窩處劇痛傳來,趴在地上的林婆子脫口而出。
“你就是個不懂事的瘋婆子,難怪不得少爺喜歡。”
不懂事?
這三個字狠狠的刺痛了姜梨婳的心。
上一世便是如此,自她嫁入宋家開始,所有人都對她說要做個懂事的婦人。
只有懂事些,才能得夫君疼愛,討得婆母喜歡。
可她斂了驕縱的性子在宋家伏低做小,不僅沒有換來宋翊的疼愛,婆母的喜歡,在她父兄戰場失蹤之際,還被貶妻為妾,之后更是被宋家人害的丟了性命。
許是老天都覺得她上一世活的太過憋屈,讓她重生到了宋翊迎娶蘇皎月的這一日。
“宋翊不喜歡我又怎樣,我還不稀罕他呢?!?/p>
“蘇皎月又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讓我降妻為妾?既然宋家不想給我臉,那就都別要了。”
說罷讓大丫鬟紫穗取了一件素白衣裙過來,髻間朱釵也全部換成了白色。
見姜梨婳一身穿著宛若奔喪,林婆子驚呼出聲。
“今日是少爺和蘇姑娘的大喜日子,你怎敢……”
姜梨婳冷冷一笑。
“我乃武昌侯府嫡女,當今圣上親封的池陽縣主,太后最疼愛的高門貴女,未嫁入宋家前,與那郁家小世子并為闞京二霸,上至金枝玉葉,下至地痞流氓都要敬我三分?!?/p>
“若非我年少無知傾心宋翊,被你們誆的伏低做小,憑宋家這三年的腌臜嘴臉,府中早就被我攪的天翻地覆。”
“如今我對他徹底死心了,還想讓我忍?”
“做夢!”
說罷提著蒙塵三年的佩劍,氣勢洶洶的帶著紫穗往前院喜堂而去。
喜堂那邊剛行完對拜禮把新郎新娘送走,正在和賓客說話的宋翊母親陳氏見姜梨婳一身白衣提著長劍沖進來,又驚又怒。
“姜梨婳,今日是阿翊和姣姣的大好日子,你這是做什么?”
姜梨婳冷笑著反問道。
“我做什么?續弦都進門了,你們難道不是想讓我死,我提前給自己奔個喪,有什么不對嗎?”
站在陳氏身邊,和蘇皎月交好的宋二姑娘宋晗聞言,立刻高聲反駁道。
“蘇姐姐可不是續弦?!?/p>
說罷又對陳氏說道。
“娘,你不是說姜氏嫁入宋家三年無所出,心中愧疚,已自請降為姨娘了嗎?”
陳氏早已習慣了姜梨婳這三年來在陳家伏低做小,貶妻為妾的打算自然也沒有與她說,只當她會默認接受,卻不曾想姜梨婳今日竟然一改常態,剛想告知眾人姜梨婳降妻為妾的緣故,卻被姜梨婳搶先開口道。
“大婚當晚我獨守一夜空房,次日宋翊便遠赴江南任官三年,我雖不精通男女之道,卻也知道懷上孩子一事僅靠一人是不行的。”
這話驚的宋晗和陳氏瞪大了眼睛,一個女子嫁入夫家數年卻還沒和夫君圓房,傳出去可是天大的笑話,姜梨婳她瘋了嗎?
事實證明,姜梨婳不僅瘋了,還瘋的極為徹底,眾目睽睽之下,又把紫穗手里捧著的賬本砸到了陳氏面前。
“我嫁入宋家時阿父和外祖母給了我萬兩黃金做嫁妝,如今余下的不足千兩,地契鋪子更是一處不剩,全入了你們宋家族人之手,我倒是想問問,宋翊既不喜歡我,當初又何必答應我阿父的詢親?”
“如今我阿父阿兄生死不明,又把我貶妻為妾,是嫌我嫁妝不夠用,想吃我姜家的絕戶嗎?”
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喧嘩一片。
宋家從寒門一躍成為闞京新貴,不僅是因為三代科舉折冠,更是家風清廉,為人正直,若姜梨婳說的是真的,那宋家豈非道貌岸然之輩?
宋晗一向被官眷們吹捧慣了,哪里受得了別人看過來的微妙目光,惱羞成怒道。
“當初要不是你阿父以我哥哥的前程相逼,我們宋家又豈會要你。”
姜梨婳被宋晗這話氣笑了。
“我阿父以宋翊前程相逼?”
“你們怎么不說說這些年宋家和陳家借著我阿父阿兮的名義撈了多少好處?”
“不想要我?好啊,那就和離?!?/p>
紫穗聞言立刻拿出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和離書,宋晗見狀毫不猶豫的就要去拿,卻被陳氏抓住手腕。
“和離乃是大事,豈能如此草率?!?/p>
剛剛姜梨婳的話讓陳氏驟然清醒,姜家還有利用價值,不能就這樣讓姜梨婳離開宋家。
宋晗不解的看向陳氏,想開口說什么卻被陳氏瞪了回去,轉而又走到姜梨婳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阿父阿兄如今都死在了戰場上,太后娘娘又纏綿病榻……”
后面的話雖沒說出口,但就差沒把你沒了靠山,最好識趣些幾個字明晃晃寫在臉上。
見姜梨婳不語,陳氏以為她被嚇到了,又繼續低聲開口道。
“你平日里瘋瘋癲癲的模樣,誰家兒郎會喜歡你。”
言下之意,除了宋家,沒人會要她姜梨婳。
一個女子,沒了娘家做依靠,又不能嫁個好夫家,日子哪里過的下去。
陳氏越想越覺得自己拿捏住了姜梨婳的痛處,抬頭間唇邊得意的笑容還沒溢出,卻聽姜梨婳脆生生道。
“你說的對。”
說完轉身就往喜堂外大步而去,還沒等陳氏明白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姜梨婳清脆的聲音忽然從喜堂外的院子內傳來。
“五公主殿下,您愿娶臣女為妻嗎?”
陳氏不是說她沒靠山,又沒有兒郎會喜歡嗎?
那她就嫁給南唐最有權勢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