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嵩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深，帶著一絲意外，也帶著一絲玩味。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慢慢靠回沙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
但他沒有皺眉，只是輕輕放下。
“你希望我回去，還是不回去？”他問。
史婉婷垂下眼。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剛才那句話，像是從她嘴里自已跑出來的。
她甚至沒來得及想，就已經問出口了。
她希望他回去嗎？
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張嵩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像剛才那樣，輕輕落在她肩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吻已經落到了史婉婷的臉上。
很輕。
像一片羽毛拂過。
史婉婷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躲。
那個吻從她的臉頰，慢慢移到耳垂。
張嵩山的呼吸溫熱，帶著淡淡的茶香，拂過她的頸側。
“婉婷。”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怕驚動什么。
史婉婷閉上眼。
她不知道自已在想什么。
腦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他落在她身上的吻，一下，一下，像雨點。
他的手從她肩上滑落，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暖。
十指交纏。
“怕嗎？”他問。
史婉婷沒有回答。
怕。
當然怕。
可她更怕的是，如果現在退縮，就什么都沒有了。
張嵩山似乎懂她的沉默。
他沒有再問。
只是松開她的手，轉而攬住她的腰。
輕輕一帶。
她站起來，被他擁進懷里。
很緊。
緊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
和她的不一樣。
他的更慢，更穩。
像他這個人一樣。
“婉婷。”他又叫她的名字。
史婉婷抬起頭，看著他。
落地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
那雙眼睛，此刻不再溫和，也不再有長輩式的慈愛。
里面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灼熱，深沉，像一個慢慢打開的深淵。
她知道自已正在往下墜。
但她沒有掙扎。
張嵩山低下頭，吻住她。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是真正的吻。
帶著溫度，帶著力度，帶著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渴望。
史婉婷的手攀上他的肩。
她沒有經驗。
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任由他的氣息將她包裹。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放開她。
看著她。
“婉婷，”他的聲音有些啞，喉結動了動，“你想好了嗎？”
史婉婷看著他。
這個男人，到了這一步，還在問她“想好了嗎”。
是尊重？
還是另一種手段？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想好了。”她說。
張嵩山看著她，幾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滿意，有欣慰，也有一點點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終于等到了。
他牽起她的手。
“跟我來。”
史婉婷跟著他，走向那扇門。
臥室的門。
門是開著的。
里面亮著一盞小夜燈，光線很暗，只能隱約看見那張大床的輪廓。
張嵩山走進去，她跟在后面。
門在他們身后輕輕闔上。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張嵩山沒有急著做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滑過，落在她的唇上，然后順著脖頸往下，滑過鎖骨，最后停在她微微起伏的曲線。
“緊張？”他問。
史婉婷點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
張嵩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安撫的意味。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解她的外套扣子。
他的動作很慢，一顆一顆，像在拆一件珍貴的禮物。
史婉婷站著不動，任由他動作。
外套褪下，露出里面淺灰色的襯衫。
張嵩山的手沒有停，繼續解她的襯衫扣子。
第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當襯衫敞開，露出里面的內衣邊緣時，史婉婷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抬起手想擋住自已。
不是冷。
是緊張。
張嵩山停下動作，看著她的眼睛。
“不想繼續？”他問，語氣里沒有催促，只是詢問。
史婉婷搖頭，手慢慢放下來。
不是不想。
只是……
她說不清。
張嵩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收回手，轉而攬住她的腰，把她輕輕帶到床邊，讓她坐下。
然后他在她身邊坐下，沒有急著繼續，只是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已肩上。
“不急。”他說，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來日方長。”
史婉婷靠在他肩上，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情緒。
這個男人，明明可以像宋濤那樣急不可耐。
明明可以不顧她的感受，直接索取他想要的東西。
可他沒有。
他在等。
等她準備好。
這份耐心，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打動她。
“張局。”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嗯？”他低頭看她。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張嵩山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苦澀。
“因為，”他說，語氣慢悠悠的，“你讓我覺得自已還年輕，還有活力。”
史婉婷抬起頭，看著他。
落地燈的光從他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
那雙眼睛里，有疲憊，有孤獨，也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溫柔。
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妻子跟他分房睡，女兒在國外很少聯系，家里不像個家。
他那么大的房子，那么高的位置，那么多人對他點頭哈腰——
可回到家里，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史婉婷的心軟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他的皮膚有些粗糙，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滄桑感。
眼角有細紋，鬢角有白發，可那雙眼睛，在看著她的時候，卻像年輕人一樣亮。
“張局。”她又叫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連她自已都沒察覺的柔軟。
張嵩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婉婷，”他說，看著她的眼睛，“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史婉婷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家。
她多久沒有過家了？
那個漏水的隔斷間，不是家。
那個永遠擠滿了人的合租屋，不是家。
可這里——
這個陌生的房間，這個才認識不久的男人，卻給了她一種久違的、家的感覺。
她靠進他懷里，閉上眼睛。
張嵩山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孩子入睡。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輕輕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史婉婷感覺自已的身體被他輕輕放倒在床上。
她沒有睜眼。
只是任由自已陷進柔軟的床墊里。
張嵩山撐在她上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吻落在她的額頭。
“別怕。”他說，聲音低得像囈語，“我不會傷害你。”
史婉婷睜開眼，看著他。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她抬起手，輕輕環住他的脖子。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張嵩山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低下頭，再次吻住她。
這一次，史婉婷試著回應。
笨拙，生澀，卻讓他的身體明顯緊繃起來。
他的手探進她的襯衫，掌心貼著她的腰側。
他的手掌很暖，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
史婉婷的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躲。
“婉婷。”他在她唇邊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夜還很長。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熄滅。
而在這間臥室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