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打了個呵欠,他拍了拍自己的臉,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這一層來往的人很少,基本只有負責的醫師和偶爾來往的護士,本來這就是VIP病房的所在樓層,除了伊莎貝爾,只有一間病房有病人使用,而且因為安排了專門的護理,病人家屬此時也并不在醫院中。
路明非手里拿著一本英文雜志,無所事事地翻閱著,在這里待了些天,他已經有些適應醫院這種安靜的氛圍,伊莎貝爾的生命體征也平穩了許多,醫生說她應該很快就要醒了。得益于混血種過于強大的心肺功能,伊莎貝爾甚至不需要做氣管插管,恢復起來也比常人要好的多。
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路明非不用看都知道是誰來了,他放下了雜志,看見俏生生的小護士端著果盤走了過來,上面是切好片的青蘋果和哈密瓜。
“剛切的,吃點唄?”名叫南希的小護士在路明非身邊坐下,把果盤放在兩人之間的小茶幾上。
這家醫院的設施齊全到能讓人感覺像是來度假的,同層內甚至配備有健身房和游戲室,椅子全都包著柔軟舒適的皮革,小桌和茶幾隨處可見。
這兩天路明非和小護士也算是混熟了,小姑娘性格熱情開朗,工作間隙時不時會來找路明非分享小食或者聊聊天消磨時間,所以路明非也不跟南希多作客氣,大大方方地拿起一片哈密瓜塞進嘴里。
“你之前說伊莎貝爾小姐是你的同學。”南希挑起話頭,“可我從沒見過有人會對同學這么上心,一直守在病房門外——是女朋友嗎?”
“怎么會?我和老德不是兩個人輪流守著嗎?誰家女孩會有兩個輪流守著她的男朋友?”路明非指了指自己和同伴休息的房間,老德就是和他一起負責監護伊莎貝爾的安危的斬首者,白天休息晚上值夜。
“說的也是。”南希點了點頭,“可是同學之間關心到這一步的真的很少見,她的家人呢?”
路明非心說他和老德守在這里是因為他們有戰斗力,可伊莎貝爾的家人卻不一定有,學院多半不會通知伊莎貝爾的家人,但這些話肯定是不能明說的。
“她家人不在澳洲,也沒有護照,短時間趕不過來。”路明非撒了個謊。
“是嗎,真是可憐。”南希露出了憐憫的神情,她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根本不會掩飾自己,“這一層的兩個病人都是這樣欸,家人都趕不過來。”
路明非看向了走廊盡頭的病房,那一間監護室也經常有醫生和護士進出,和伊莎貝爾是同等的配置,都有專人看護。學院調查過所有經手的醫護和附近的病人,所以路明非知道隔壁“病友”的情況,那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得了血液病,家里有錢但可能不是那么有人情味,他住在醫院里有專人看護,但是這幾天從沒見過有人來看他,據南希之前說的,她來這里值班一個月了,也沒見過老人的家屬。
南希繼續說著:“伊莎貝爾小姐至少還有你們兩個認真負責的同學,小愛麗絲的年紀那么小,身邊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雖然清醒著,可總也不愿意說話……”
路明非愣了一下,打斷道:“愛麗絲是誰?”
“就是另一間病房的病人,這一層只有她和伊莎貝爾小姐在接受治療。”南希理所當然地說,“你還沒有見過她吧?”
路明非點頭,似是無意地說:“許多病人平常都是孤獨的,洪斯先生也是這樣,不是嗎?”
“洪斯先生是誰?”這下換南希愣住了。
“我在這里碰見的一個病人,是個得了血液病的老先生,也住在單人加護的VIP病房里。”路明非低下頭,用余光觀察著南希的神色。
“怎么會呢?VIP病區就在這一層和上下兩層,我從沒聽說過有得了血液病的老人。”南希搖頭,“路先生你應該是記錯了,你是不是碰到了住在其他病區的病人?”
“也許是我記錯了。”路明非恍然大悟般點頭,隨后他掏出自己的錢包,從中摸出了幾張五十面值的澳幣紙鈔,“南希小姐,你現在應該沒有要緊的工作吧?能幫我個忙嗎?我對附近不太熟悉,你能幫我買些夏威夷果上來嗎?你知道,我朋友老德負責值夜,他晚上想找些堅果當零食打發時間,但那個時候可買不到東西了。”
“啊?這個倒是沒問題,具體需要多少?”南希并未拒絕路明非的請求,私人醫院的醫護本就更接近于服務行業,只要病人舍得出錢,他們能提供的服務比正常醫院要多得多。
“你看著買就行,多謝。”路明非露出了拜托人專用的客氣笑容,他目送著南希拿著錢走入電梯間,隨手再撈起一片哈密瓜放進嘴里,隨后起身來到了自己休息的房間。
老德此時正呼呼大睡,他本名德莫,希臘人,是已經畢業了的斬首者前輩了,路明非能感覺到自己推開房門的一瞬間,老德的呼嚕聲略微大了一些。
他其實已經醒了,斬首者們的神經敏銳程度無需置疑。
“老德。”路明非招呼了一聲,這是德莫自己要求的,他覺得被S級稱為前輩是一件有些承受不起的事,所以讓路明非直接叫他名字,而路明非干脆喚他為老德以示親近。
呼嚕聲驟然停歇,老德的聲音絲毫聽不出是剛醒來的樣子,“出什么事了?”
“這一層的另一個病人,他的名字是什么?”路明非問。
老德坐了起來,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綠色的眼珠直盯著路明非:“另一個病人叫愛麗絲,是一個小姑娘。怎么了?”
路明非感覺一陣寒意緩緩爬上了自己的脊背,他深吸了一口氣,“可我記得不是,學院發來的情報里,那是一個名叫洪斯的老人,我們之前一起閱讀了那份情報。我們兩個人的記憶乃至于認知,有一個出了問題。”
老德睜大了眼睛,記憶和認知出現問題,哪怕是斬首者也沒見過這種情況,可路明非應該不是來做惡作劇的,S級應該有基本的分寸。此時路明非已經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他打開隱藏的夾層,取出里面的手槍,開始組裝。他隨身還帶著短刀,配槍只是為了應對更多的場景。
“你確定?”老德嚴肅地質問著。
“確定,還記得其他人對伊莎貝爾房間的調查嗎?他們說根據痕跡來看,伊莎貝爾像是自己沖出陽臺的。”路明非頭也不抬,“她為什么會這么做?她難道不知道跳樓帶來的后果嗎?”
“……我們需要支援。”老德將袖子里的匕首捏在手心中,以行動表示他信任了路明非的判斷。
危機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