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當真了不得,行環境已然迥異的兩個紀元,踏進此地,竟都能如此快速地連破數關,難以想象。”殿宇之外,白龜馱仙望向那沉寂卻隱有玄奧波動的古老石殿,蒼老的龜目中流露出罕見的感慨!
“那必須的!荒可是早就闖過去了!后面進去的那位嘛,天賦也算馬馬虎虎,但肯定還是荒更強那么一些!”打神石在一旁蹦跳著,石身得意地晃了晃,刻意拖長了語調。
“嗤!”
一聲清晰的嗤笑從旁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不以為然,打神石騰地轉向聲音來處,只見面色淡漠的均道正靜靜立在那里,連眼皮都未抬。
“你笑什么?覺得我說得不對?在下界時,荒可是親手斬過石毅的!這是鐵打的事實!”打神石石身亂竄,顯得十分憤怒。
“你也說了,那是下界,雛鷹未展翅,重瞳未開天,豈能定論終生成就?如今時移世易,兩人皆已脫胎換骨,孰強孰弱,猶未可知。”均道終于抬起眼,目光平靜如深潭,卻藏著一絲冷銳。
“你”打神石被噎得一時語塞,想要反駁卻又覺得對方所言似乎有點道理,正憋得難受。
“一族之內,竟能同出兩位如此驚艷的年輕人,交相輝映,實乃氣運所鐘,了不得啊。”白龜緩緩嘆息,它見過仙古輝煌,亦見過紀元寂滅,深知這等人物同出一脈是何等罕見。
這番感慨落在均道耳中,卻像是一根細刺,輕輕扎進了他心底,他亦是曾橫壓數世的古代怪胎,是仙古爭霸中力挫群雄的魁首,自有他的驕傲。
在他看來,闖過一座試煉殿宇,即便有些難度,也絕非不可企及之事,何至于讓這老龜如此推崇備至?
靜默片刻,均道終究開口,聲音里帶著屬于天驕的那份藏不住的鋒芒:“敢問前輩,闖過這人仙殿,當真很難么?”
白龜緩緩轉頭,目光仿佛能穿透歲月,落在他隱現傲意的臉上。它并未直接回答,只以陳述事實般的語氣道:“難,即便在仙古紀元,大道完整,天驕輩出,能最終闖過此殿者,百中無一。”
百中無一?
這四個字非但未讓均道退卻,反而像火星濺入干柴,將他眼底那簇爭勝之火驟然點燃,百中無一?那他,便要去做那‘一’!
“嘿!難不難的,光聽人說有啥意思?”打神石眼珠一轉,立刻看出了他的心思,怪聲怪氣地慫恿道:“你可是稱霸過幾個紀元的古代怪胎,自己進去試試不就知道了?說不定輕輕松松就通關了,到時候不就能證明誰強誰弱了?”
均道眼神驟然銳利,腳步已微微向前邁出半分,他想親身入殿,一探究竟——驗證己身,或許奪得機緣,更要證明自己絕不遜于殿中那兩人。
就在此刻,白龜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再度響起:“若你已修出仙氣,或可勉強一試,雖依舊九死一生,終有一線之機,但若仙氣未成,入則十死無生,絕非虛言。”
均道身形驟然僵住,他確實尚未修出仙氣。
那股原本鼓蕩的氣勢,如同被無形之手生生掐斷。他默然立在那里,幾世的底蘊、對戰力的自信,在‘十死無生’四字前,顯得如此蒼白,片刻,所有意動與銳氣終是化作一聲極輕、卻浸滿不甘的嘆息,緩緩消散在殿前微塵里。
與他同時蔫下去的,還有一旁的打神石,它本盼著均道進去吃個大虧,如今算盤落空,石身光澤都黯淡了幾分,只得悻悻嘟囔:“沒勁!”
殿內,石毅的最后一戰,已然臨近終局。
人仙殿十關,關關皆絕境,此前九關,他幾乎是從尸山血海中蹚過來的,筋骨曾差點被力之極致的掌印壓得寸寸欲裂,識海也差點被神魂殺伐刺得幾近崩散,戰技、神通、法則諸關,更是多次將他逼至形神俱滅的邊緣。
是重瞳于絕處窺得的那一線微光,一次次將他從隕落邊緣拽回。
此刻,第十關。
此地已非尋常石殿景象,而仿佛是一片被截取下來的古老戰場碎片,混沌氣彌漫,法則紊亂。
沒有試探,沒有間歇。大戰在踏足的瞬間便轟然爆發!
石毅周身仙氣熾盛,如一輪不朽神陽驟然點燃,提供著超越極限的磅礴偉力,極盡之路徹底沸騰,神曦與符文化為真龍,咆哮蒼宇,重瞳開闔至極致,左眼演化生生不息之奧義,滋養殘軀,右眼迸發破滅萬法之符文,洞穿萬古虛妄。
諸般至強寶術的符文在身周流轉、交織、融合,隨著他的拳、指、眸光,傾瀉如星河倒卷。
這一戰,殺得混沌破碎,時空哀鳴,戰場碎片不斷崩裂,又被混亂的法則強行彌合。
石毅化身狂戰之身,與那些烙印著仙古極境的戰影以傷換傷,以命搏命,鮮血早已染紅殘破的衣袍,骨骼不知碎裂又重組了多少次,唯有一雙重瞳,始終燃燒著冰冷的、不肯熄滅的火焰。
終于,在無數次碰撞、窺探、推演之后,他抓住了那萬分之一瞬的破綻。
他舍棄了所有防御與退路,將殘存的一切感悟、對萬法的理解,乃至那股堅不可摧的戰意,盡數凝聚于一拳之中。
這一拳,仿佛握著一個微縮的、暴烈的、正在開辟的宇宙。
“破!”
拳出,無聲,而后,萬道轟鳴。
數道仙古戰影的動作驟然凝滯,繼而從內部迸發出無窮無盡的光,它們崩散了,化作最精純的法則光雨與戰意,緩緩融于混沌。
第十關,終歸是被他破開了。
殿外,一直凝神感應著石殿波動的白龜,馱著仙靈的身軀微微一震,蒼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異神采。
了不得!當真了不得!竟又有一個人,成功闖過了十關,這又是一個足以與仙古最頂尖天驕比肩的年輕人,沒想到,在這個大道殘缺、環境糟糕的紀元,還能有人走通這條十死無生的試煉之路!”它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聲音帶著悠遠的回響,仿佛穿透了紀元之隔。
“啥?那家伙也通關了?這破殿看來也沒多厲害嘛,進去兩個,通關一雙?唬人的吧!”打神石愕然,隨即又強撐起滿不在乎的腔調。
白龜緩緩轉頭,目光雖平和,卻自有一股歷經萬古的威嚴,“莫要輕視此殿,此二人所走之路,皆非常道,所歷之劫,遠超你的想象,他們能通過,非因試煉不厲,而是他們自身,已錘煉至足以匹配仙古極境的標準,其中兇險,你若心存疑竇,不妨親身入內一試,便知何為‘十死無生’。”
打神石被那目光與語氣所懾,石身縮了縮,終究沒敢再吱聲,只暗自嘀咕:“我又不傻,誰愛去誰去。”
而一旁的均道,早已徹底沉默。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鎖著那扇古樸、沉寂,卻仿佛吞吐著無形威壓的殿門,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混合著冰冷刺骨的不甘,正悄然淹沒他的心神,荒進去了,通過了,石毅進去了,也通過了。
而他,卻只能站在門外,連踏入的資格都未曾真正獲得,這份落差,比任何言語的嘲諷都更讓他感到刺痛。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移開了視線,望向虛無的遠處,眼底最后一點火星徹底熄滅,只余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與一道越發清晰、沉重、近乎執念的渴求。
此念如碑,已沉沉壓入他的道心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