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哥哥。”
葉心夏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止住了他前行的腳步。
“已經……夠了。”
這是心靈之聲,是葉心夏通過心靈魔法傳遞的聲音。
凌霄聞言,眼中卻已掠過一絲了然。
葉心夏并非要為帕米詩求情。
她是要借這女人的命,釣出藏在陰影里的整個黑教廷。
那個扎根世界暗面、如毒瘤般難以根除的組織,之所以始終無法徹底剿滅,正是因為它早已化整為零。
七位紅衣主教彼此獨立,互不知曉,如同七條潛伏在深海中的毒蛇,不見首尾,無跡可尋。
想要將它們一網打盡……
唯有等到“新教皇”登基,所有主教必須前來朝覲的那一天。
凌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殺氣已悄然散去。
他轉過身,對著全場露出一個極淡的、甚至稱得上溫和的笑容。
“不必緊張。”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場血腥清洗從未發生。
“元兇已死,剩下的……我相信各位自有分寸。”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面色慘白的圣裁院殘部,掃過戰栗的帕特農神職人員,最后落回被重重保護、面色蒼白的殿母帕米詩身上,停頓了一瞬,卻并未多言。
“現在——”
他提高了聲音,字句清晰地傳遍整個山巔。
“神女競選,可以繼續了。”
“請不要因這點……小小的插曲,而耽誤了如此重要的盛事。”
全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隨后,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剛從溺水的邊緣掙扎回岸邊。
活下來了……
緊接著,一股荒誕至極的感覺涌上心頭。
巡游天使隕落,半數圣裁判官被當場格殺。
這等足以震動整個人類世界的滔天巨變,在他口中,竟成了……“小小的插曲”?
可無人敢反駁,甚至無人敢流露出半分質疑。
或許在這個男人心中,衡量事情輕重的唯一標準,本就與世人不同。
能被他稱為“大事”的……
恐怕,從頭到尾,都只有與葉心夏有關的那一件。
“那么,神女競選繼續。”
殿母帕米詩的聲音在山巔響起,清晰卻難掩一絲緊繃:
“鑒于阿莎蕊雅退出,潘妮佳、梅若拉、杜蘭克伏誅,安德自盡……目前僅剩葉心夏一人符合資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各殿代表。
“現依帕特農傳統,由各殿投票表決。若支持圣女葉心夏登臨神女之位者超過半數,儀式即刻完成。”
話音落下,各殿主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紛紛起身表態:
“裁決殿附議!”
“信仰殿支持!”
“騎士殿無異議!”
……
聲音此起彼伏,迅速連成一片。
沒人敢拖延,更沒人敢說不。
凌霄就站在那里。方才那一幕幕,已讓“反對”二字等同于自尋死路。
更何況,葉心夏身負神魂,平定叛亂,本就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者。
歷史永遠由勝利者書寫。
而今天,站在這里的勝利者,毫無疑問是她。
就在表決即將一邊倒通過時——
凌霄的聲音忽然再度響起。
不高,卻讓所有人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要反對?”
四個字,冷得像冰刃劃過咽喉。
眾人駭然四顧,拼命想找出是哪個不要命的“憨憨”在這時跳出來——恨不得立刻離那人八丈遠。
然而,回答凌霄的,卻是一道縹緲清越、仿佛從遙遠時光另一端傳來的女聲:
“請不要誤會。”
眾人循聲望去。
神山邊緣,不知何時立著一名女子。
她看起來極為年輕,容貌絕麗,周身卻縈繞著一種與時代格格不入的疏離氣質。
一些年長的神職人員,以及殿母帕米詩,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間,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
帕米詩嘴唇顫抖,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那個塵封多年的名字:
“伊……之……紗!”
“怎么可能?伊之紗不是已經死了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神女峰陷入混亂。
那些經歷過文泰時代的老人們滿臉不可置信,年輕一輩則是驚疑不定地望著這位忽然“死而復生”的前任神女。
凌霄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沒有任何波瀾。
“你是來奪回神女之位的?”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伊之紗與他對視。
三秒后,她輕輕搖頭。
“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她的語氣坦然,甚至帶著一絲釋然,“帕特農需要交給更年輕的人,我不會對這個位置再有留戀。”
頓了頓,她看向葉心夏:
“不過,我也當了多年神女,若新神女有任何疑問,可以隨時來找我。我會盡力相助。”
這番話落下,在場眾人幾乎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沒人想在今天再生事端。
他們只想快些結束這場漫長的、染血的盛典,離開這座殺意未散的神山。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
這位“坦然讓位”的前神女,此刻也在心中悄然松了口氣。
她復活之初,本是為坐收漁利而來。
等待梅若拉等人奪回帕特農神魂,待塵埃落定,她再以正統之名“回歸”,順理成章重登神位。
可當她真正蘇醒的那一刻,便察覺到了異樣。
有什么東西不對。
一道無形的束縛,牢牢扣在她的靈魂深處。
她的生死,已不在自己手中。
那道令她戰栗的枷鎖,來自神山之巔的某個方向。
——來自那個男人。
所以她走了出來。
不是奪位,甚至不是為了質問。
她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誰,識破了她的后手,在她沉眠的這些年里,悄無聲息地布下了這枚棋子。
而在看清凌霄的瞬間,這個答案已然不再重要。
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方才若有一個字說錯。
她的下場,恐怕連“神魂俱滅”這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
“既然無人反對——”
帕米詩深吸一口氣:
“我宣布,三日后,正式舉行神女繼位大典。屆時,新任神女將為萬千信徒施以登基賜福。”
無人應聲,亦無人反駁。
塵埃終是落定。
…
夜晚。
圣女殿內,燭火輕柔。
葉心夏依偎在凌霄懷中,像一只倦鳥終于歸巢。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輕得像夢囈:
“結束了呢。”
“嗯。”
凌霄撫過她光滑的背脊,低聲應了一句。
結束?
帕特農的事,確實算是了了。
但他的賬,還沒討完。
帕特農是第一個。
穆氏是第二個。
以前是他沒那個能力,只能看著那些人逍遙自在。
如今他已站在世界之巔,那些欠下的債,該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算清楚了。
穆隱鳳死了。
穆飛鸞也死了。
但兩條命,遠遠不夠。
穆寧雪這些年受的委屈,被當作工具利用,被舍棄,被逼到無路可退……那些東西,不是兩條人命就能抵消的。
敢欺負他家的人。
那就做好付出血的代價。
“對了,心夏。”凌霄忽然開口,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三天后,你要給那些信徒賜福?”
葉心夏從他懷里抬起頭,輕輕嗯了一聲。
“說是賜福,其實就是在雅典城露個面,講幾句話。稿子塔塔都已經準備好了。”
“原來如此。”凌霄點了點頭。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壞壞的笑容。
葉心夏看著他這個表情,小臉不自覺地泛起一層紅暈。
她太熟悉這個笑容了。
每次凌霄露出這種笑容,她就會“失去”點什么。
“你……你又想干什么?”
凌霄低下頭,湊近她的耳畔,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當然是……”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
“和你玩一個‘神女游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