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凡自然而然地彎腰取拖鞋,當直起身子,才驚覺自己剛才的舉動是多么荒唐。
他竟然一下忘了,如今和宋俞窈的關系。
來她家的次數太多了,就習慣了進門換鞋,這點兒還沒改過來。
面對兩個女人投來的驚訝目光,霍青凡只是愣了一瞬,神色便恢復如常,像個沒事人一樣往里走。
方思苒故作不在意地笑道:“青凡,你來俞窈姐家,怎么跟回自己家一樣,還知道換拖鞋。”
話中有意無意的試探,換來男人三個字的解釋。
“習慣了。”
是習慣了回家換拖鞋,還是習慣了來她家?
方思苒不由地在內心思索,轉著眼珠環顧屋內四周,試圖找到一絲貓膩。
宋俞窈回了句“不用換”,經過玄關的鞋柜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最上一層剛好可以放一雙鞋的空位。
心底微微一澀,那里曾是專門放他拖鞋的位置,但鞋已經被她扔掉了。
宋俞窈讓兩人隨意坐,她去廚房拿杯子倒水。
“不用,俞窈姐,你傷還沒好呢,就坐著休息吧,別麻煩了。”
方思苒挽上她的手,看到她額頭的紗布非常關心,“你怎么受的傷,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說完她還要上手去摸,俞窈扭頭避開,淡聲道:“撞墻上磕的。”
“啊?那你和青凡一樣,都是粗心大意的人。”
宋俞窈擰眉,這和霍青凡能扯上什么關系?
方思苒告訴她,“他前幾天喝酒碎了個杯子,弄一手傷,你呢,走個路還能撞墻上,我都不知道說你們倆什么好了。”
方思苒看著兩人發笑,宋俞窈在浮夜出事的事,她暫時還不知道,真以為她是撞墻上了。
不過宋俞窈也沒撒謊,確實是撞墻上磕出來的,而且罪魁禍首就明晃晃地站在她面前。
若不是霍青凡的有意為之,她怎么可能請長假,她的一身傷,全是拜他所賜!
瞧見霍青凡右手纏繞繃帶,果真受傷了,俞窈在心底高興,又有點懊惱,怎么沒更嚴重些?
方思苒笑完之后,又低頭道歉,“對不起啊,俞窈姐,我這幾天工作太忙了,不然肯定早點來看你的。”
“沒關系啊,沒來也不要緊。”
宋俞窈就當聽聽,因為昨天柳悅還跟她吐槽,說她不在,方思苒沒人管就每天遲到早退,根本不把酒店的規章制度放在眼底。
可她作為實習生敢這般放肆不怕人說,用腦瓜子想想都能猜到,她背后指定有人護著。
至于是誰,大家猜到就是猜到。
聽歸聽,說歸說,方思苒人美心善的好形象要維持。
“那不行,肯定要來的,你可是我領導,剛好我今天得空和青凡請了假,他知道我是來看你,就送我一塊過來了。”
宋俞窈扯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原來實習生的假,是可以直接向公司總裁申請的。
之前她想請個假,可沒這般“容易”。
方思苒指向那一大籃子水果,“我本來說買束鮮花的,青凡說探望病人還是買水果好一點,他就幫我訂了這個。”
宋俞窈瞅了眼,籃子里的水果色澤鮮亮,圓潤飽滿,其中一樣水果尤為顯眼。
梨,還是秋月梨。
一般探望病人是不會送梨的,因為寓意不好,可這里邊有。
宋俞窈看向挑選果籃的霍青凡,她不認為他是故意這么做的。
因為……
秋月梨,是俞窈一到秋天最喜歡吃的水果。
他竟還記得她的喜好,一時間她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方思苒見她發呆,“怎么了?”
“沒什么,謝謝你來看我。”
宋俞窈撩起卷翹的睫毛,盈盈水潤的眸子望向霍青凡,“也謝謝霍總,帶來的水果。”
但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受傷!
最后一句藏在心里,宋俞窈語調夾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霍青凡一下就聽出來了,聞言只是眉梢輕挑,雋逸的面容依舊是云淡風輕,更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方思苒雙手掛在宋俞窈的脖子上,靠在她肩膀,“俞窈姐,你多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要快快好起來啊,沒你在我上班都沒勁。”
小女孩撒嬌地搖晃著俞窈的身體,似乎是真心地想讓她快一點好起來。
然而宋俞窈并不這么認為,被她這么一晃,不僅腦袋發暈,還牽扯到脖子未愈合的傷。
“嘶!”
俞窈沒忍住痛,眉頭皺起。
方思苒立刻停下,“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你說呢!
方思苒又開始道歉,宋俞窈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只希望她可以離自己遠一點。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霍青凡眼底一閃而過的擔憂,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半小時后——
終于把兩人送走,宋俞窈疲軟地躺在沙發上。
每次看到霍青凡和方思苒就準沒好事,不僅僅有精神上的折磨,還有肉體上的。
宋俞窈摸了下額頭的紗布,剛才被方思苒那么一晃,就感覺暈乎乎的,身體素質真是越來越差了。
她心想著,等傷養好要開始重新規劃接下來的生活。
打算補個覺,門鈴聲再次響起。
宋俞窈這回有了戒備,先看看是誰再決定開門。
踮起腳尖湊近貓眼一瞧,小小孔洞里,霍青凡那張俊逸非凡的臉龐赫然映入眼簾。
他毫不遮掩,深邃的黑眸直直對著貓眼看過來,似乎是穿過那扇門與她對視。
宋俞窈心中一凜,見是他,自然是不會給開門的。
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應,霍青凡低沉而堅定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要么開門,要么換鎖。”
他總是這樣,言語間透著不容人抗拒的命令,“貼心”地為你做好選擇。
宋俞窈對于他的性格再清楚不過,她要是不開門,他就會立刻叫人換鎖。
于是,她只好再次把門打開。
她清楚,這回只有霍青凡一個人。
俞窈站在門口不動做阻攔姿勢,語氣更是不善,“你來干什么?”
霍青凡目光直勾勾地掃過她全身,“當然是來看你。”
“剛才不是看過了,我好的很。”
“好的很?”
霍青凡唇間溢出輕笑,他抬起手,還沒抬起,只是有個動作,宋俞窈的反應極大,連續后退了好幾步,與他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黑眉不悅地緊鎖。
“那么緊張做什么?”
宋俞窈壓下心中的那股情緒,勾唇淡然一笑,“當然緊張了,畢竟霍總的心情陰晴不定,等會又發起瘋來像上次那樣對我,我再暈倒,恐怕連救護車都沒人給我叫。”
話語間,嘲諷之意溢于言表,霍青凡聞言,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可在看見俞窈額頭的那抹白時,神色有幾分松動。
宋俞窈朱唇輕啟,嗓音疏冷,“要沒什么事,霍總就請回吧。”
我這不歡迎你。